现在有人告诉我,这不是缺陷,是资质。
那一刻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心里的感觉,只想哭,又想笑,又怕一出声这一切就碎了。
后来我才知道,这位救了我们的黑发死神,叫玄。那位紫发的少女,叫斋藤不老不死。我们都只敢恭躬敬敬地喊他们玄大人、斋藤大人。
队伍继续往东走,路上遇到了另一位叫尾花弹儿郎的流浪死神,他身后也跟着一群老弱残疾的流魂。我听见了他和玄大人的对话,知道了他也是从贵族家里出来的,知道了他这些年一直在护着这些无家可归的人。
有几个一起从地窖里出来的人,选择跟着尾花大人走了。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走的时候,对着玄大人深深鞠了一躬,哭着说对不起。玄大人只是点了点头,说保重。
我站在原地,一步都没动。
我这条命是玄大人救的,我这副被人嫌弃的身子,是玄大人告诉了我它的价值。别说这里有吃有喝有活路,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跟着他走。
和我一起留下的,还有另外两个有灵力资质的人——阿源,那个黑瘦的少女;还有茂雄,那个一开始看着流里流气的男人。我们三个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样的笃定。
抵达西二十区那天,我看见了完全不一样的流魂街。这里有铺了石板的街道,有整整齐齐的木屋,有穿着干净衣服的流魂在路边闲聊。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破得不成样的衣服,再看看别人,忽然觉得很羞耻。
我们从废墟里爬出来,浑身还带着灰和血腥气,站在这里象是闯进别人家的野狗。那一刻我心想,我们真的配住在这种地方吗?
然后玄大人买下了一片地,告诉我们那就是未来的家园。
我永远忘不了那天的场景。
看着玄大人翻手见天翻地复,我就在憧憬:如果我确实有着灵力资质的话,是否未来也能做到这样?
那天,玄大人站在我们所有人面前,宣布了积分兑换制度。
我站在人群里,一字一句地听着:干活就有积分,积分能换净水,换食物,换住处。一千环等于十积分,一坛净水五积分。我在心里飞快地算着帐,按照我以前的帮工量,一天挣的积分足够换两天分量的水和食物。两天。还能有结馀。
我攥着衣角的手在发抖,这次不是冷的,是烫的。从心脏里涌上来的热流,顺着血管流遍了全身。原来在流魂街,真的能靠自己的一双手,堂堂正正地活下去,不用偷,不用抢,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修建木屋的那段日子,是我死后最踏实的时间。
砍树,锯木板,打地基,立梁柱,我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干到天黑了还不肯收工。手上的水泡磨破了又长,肩膀被木料压得发青,全身酸痛得晚上躺下去就不想动。可我一点都不觉得累。
每一斧头下去,我都知道这是在砍我将来住的屋子;每一根梁柱立起来,都是在给自己搭一个家。木匠茂三郎师傅总说,从没见过我这么拼命的。我只是笑,不说话。他不知道,以前的我干活是为了活命,现在干活是为了活得更好。
屋子很小,只够摆一张木板床和一张矮桌,墙上还留着木料粗糙的纹路。可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门板是新刨的,推开时还带着松木的清香。
我有自己的屋子了。
不用再和其他人挤在石棚里,不用再害怕一觉醒来,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了。这里是属于我的,是我一斧头一斧头砍出来的。
我突然想到了流魂街认识的家人们。不知道他们在虚灾中活下来了吗?已经死后的流魂再死会去哪里?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醒来,阳光从木板缝里透进来,在地上划出一条条金线。我躺了一会儿,把翻涌的情绪压回胃底,和那股熟悉的饥饿感放在一起。然后起身,出门干活。
日子就这样安定下来。
玄大人在临街的木屋挂起了招牌,叫“鬼道众万事屋”。什么活都接,小到劈柴挑水、代写书信,大到护送物资、查找失物,不挑活,不拣单,只要不违底线,全都接。
万事屋的业务越来越多,我和茂雄、阿源三个因为有灵力资质,精力比普通流魂充沛得多,干的活总是最多的。我什么活都接,帮商铺搬货,给贵族家找走失的宠物,替独居老人劈柴挑水,只要能挣积分,再苦再累我都不怕。
算起来,我每天拼了命地接委托,周围人都赞许我能干。其实我没那么爱干活,只是每次看到公示板上的数字往上涨,心里的空洞好象也跟着填进去了一点。
以前饿怕了,总觉得要多攒些积分才能安心。于是我在公示板上的积分栏,一直是最高的,甩开第二名一大截。周围的流魂们每天收工后都要来看一看公示板,我知道他们会指着最上面那个名字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