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从密林东侧升了又落,公示板上的帐目换了一张又一张,原本荒草丛生的地块,也跟着一日日生出新的模样。
森林边缘堆起了越来越多加工好的木料,墙板、房梁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每一根都标好了编号;石棚外的公示板,从最初的一张草纸,变成了钉在厚木板上的三张固定台帐,分别记着每日工时、积分收支、规则补充,每一笔都写得工工整整;原本四面漏风的石棚,除了厚实的干草墙,门口还搭起了简易的灶台,棚里的大通铺也按组别分好了局域,越来越有过日子的模样。
玄早已和茂三郎敲定了最终的房屋布局,除了十几座供流魂居住的简易木屋,还在靠主街的位置预留了万事屋的铺面,森林旁留了一片平整的空地做鬼道修炼场,角落也规划了封闭的物资仓库,每一步都照着他成立鬼道众的长远计划走。
负责记帐的独臂青年那边,玄也早做了安排,特意选了两名行事踏实的流魂,每日先核对所有人的工时、让当事人签字确认后,再交给独臂青年登帐。
每晚记帐时两人全程在场监督,次日帐目公示后,全天接受所有人的异议复核,提前堵上了错漏与贪腐的口子。
这日收工,斋藤从围栏顶上一跃而下,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玄身边,撞了撞他的骼膊。
“喂,我说玄啊。管帐的有人了,砍树备料的有人了,做木工的有人了,连堵风保暖的都有人了。”斋藤挑着眉,“那我干什么?总不能让我天天在这蹲着看风景吧?”
玄看向她:“如果你愿意,可以负责教那些有灵力资质的人基础修炼知识与鬼道技巧,会按课时给你相应的积分。”
斋藤咋舌道:“还是算了,听着就很麻烦。”
玄补充了一句:“从离开瀞灵廷后,你一路上各项开销全是我垫付的。你亲口说过,这笔钱算你欠我的。”
斋藤脸上的笑瞬间僵住,最后故作伤感地叹了口气:“哎,人一谈钱就忘了过命的交情……”
“一起清理了些虚而已,严格意义上讲死神杀虚只是将其净化,不算过命。”玄打断道。
“要不要这么严谨。”斋藤认命般摆了摆手,“总之我言出必行,成交。”
她看着玄转身去跟茂三郎确认房屋的搭建图纸,忍不住又凑上前去,双臂环胸,懒洋洋地吐槽:“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打架厉害就算了,从哪学的这一套建设组织的东西?我光听着这些条条框框,头都疼了。”
玄抬眸看了她一眼,没接话,只是低头继续核对图纸上的尺寸。斋藤也不恼,靠在一旁的木桩上,看着眼前的一切。
她看着原本荒草丛生的空地,一天天变得规整有序;看着那群原本麻木怯懦、连抬头看人都不敢的流魂,眼里慢慢有了光,有了生气,有了实实在在活着的样子;看着玄冷静地把一句“按劳分配”,实实在在地铺在了这片流魂街的荒地上。
瀞灵廷里的贵族们总说,流魂街的人生来卑贱烂泥扶不上墙,可她现在才明白,这些人缺的从来不是力气和本事,只是一个不看身份、只论付出的机会。
斋藤嘴上依旧吐槽不断,心里却第一次真正承认——这个连名字都还没定的组织,可能,真的会成。
晚风卷着松木的清香吹过,吹起斋藤飘飞的思绪。
流魂们挤在石棚里,干草墙挡住了夜里的寒风,大通铺虽然依旧拥挤,却比前几日暖和了太多。有人累了一天,已经沉沉睡去,发出轻微的鼾声;有人还醒着,躺在通铺上,盯着头顶的石板,掰着手指算自己攒下的积分,想着是先换一坛干净的净水,还是奢侈一次,攒起来换成真正的粮食,体验一次生前死后都没享受过的饱腹感。
那个独臂的记帐青年,趴在通铺边沿,借着灶火的微光,一笔一划地在帐本上记录着今天每个人的积分。他写得极其认真,每一个数字都工工整整。
写完最后一笔,他把帐本整理好,准备明日一早贴到公示板上。但是又忍不住翻到记录着自己的那一页,眼里泛起了泪光。
他死后来到流魂街十几年,因为少了一条骼膊,一直被当成没用的废人,直到今天,他才靠着自己手里的铅笔,堂堂正正挣到了属于自己的报酬。
次郎躺在通铺的最边缘,睁着眼睛,盯着棚顶的石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玄施展鬼道的画面。
那翻涌的灵力,那如同神迹般的场景,一遍遍在他脑海里闪过。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干草铺成的床垫里,攥紧了拳头,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干活,早日攒够指导修炼的积分。一定要成为像玄那样,能凭自己的力量撑起一片天地的人。
死神不畏寻常的严寒酷暑,所以只穿着死霸装的斋藤仰躺在石棚棚顶,嘴里叼着根随手扯来的草茎,上下抛动着一枚捡来的碎石子,紫眸出神地望着悬在密林上空的明月,腰间的斩魄刀随着她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