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会为难。没关系,我尽量隐蔽一些。后续铅笔的钱也不用给我了,就当做我个人对家族微不足道的一点补偿。
等过些年,如果我还活着,如果你还认我,可能会找你喝酒吧。
玄”
写完最后一个字,玄将信纸折好,装入信封,然后开始收拾行装。
东西不多。换洗衣物卷成一卷,水筒挂在腰间,斩魄刀挎在身侧。还有这几年铅笔生意分得的钱,足够他在流魂街生活很多年——也装入行囊。
推开门,月色如霜。
玄深吸一口气,正要迈步——
“哟。”
一道声音从头顶传来。
玄抬头。
斋藤不老不死倒挂在屋檐边缘,一只手撑着下巴,两侧的黑色蝴蝶结织带和长长的紫色马尾随夜风摇摆。
“大半夜的,这是要去哪?”斋藤开口道。
由于她倒挂在屋檐上,彻底遮住了月光,脸隐在暗处,看不清神情。
玄对她的姿势视若无睹:“你又不睡觉,跑我这做什么。”
斋藤翻身落下,稳稳站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他一番,目光在行囊上停留片刻,忽然啧啧两声:“这是要跑路?”
玄点点头。反正明日一早别人也会发现他不在元字塾,此时告知与否并无区别。
斋藤眼睛一亮:“去哪?”
“流魂街。”
斋藤双手抱胸,歪着头想了想,忽然开口:“那正好,一起。”
玄微微一怔,随即摇头:“你先别急。”
他正视着斋藤的眼睛,语气认真起来:“我是想好了要走,但你不一样。你认真考虑过没有?想清楚离开代表着什么吗?”
斋藤挑眉:“什么意思?”
“意味着离开元字塾,离开你现在能接触到的一切。”玄的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淅,“你家里那边怎么办?不辞而别的话,他们会不会担心?会不会派人来找?你以后还回不回去?”
斋藤愣了一下,随即“切”了一声:“我家里?整天板着张脸,张口规矩闭口礼仪,恨不得把我塞进那些条条框框里。我在元字塾好不容易自由了几年,现在让我回去?想都别想。”
玄打断她:“不管关系好坏,他们终究是你家人。”这几年里,斋藤常抱怨家里规矩严苛,说过各种讨厌贵族生活的理由。所以玄对于斋藤的想法并不意外。
斋藤愣了一下,随即挑眉:“你这话说得,倒象比我大多少似的。你还没成年吧,‘天才’四枫院玄?怎么还劝起我来了?”
毕竟玄只是心理年龄成年,尽管易筋经促进身体生长发育,但看着还是明显未成年的少年气。他这具身体并未成年;斋藤则完全是个成年人了。
玄看着她,语气放缓:“我劝你仔细考虑,不是阻拦你。你想一起离开,我没意见。但至少不能不辞而别,得给你家里留封信,让他们知道你是自己走的,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斋藤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搭在玄的肩膀上:“行,听你的。”
她转身就往宿舍跑去,没有使用灵压波动大的瞬步:“等我!我去写信,很快!”
约莫一刻钟后,斋藤背着一个包袱跑回来。
“写完了?”
“写完了。”斋藤大大咧咧地说。
“我走了,别找我,死不了。”
玄沉默片刻,说道:“……你确定这叫‘让家里人安心’?”
斋藤轻哼一声:“安不安心是他们的事,反正我写了。”
玄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考虑好了?我短时间不会回瀞灵廷,最少几十年。”
斋藤撇嘴:“几十年就几十年,反正我不想回家。好不容易跑出来,谁要回去受那些规矩的气。”
两人并肩走出宿舍区,穿过演武场,穿过回廊。
夜风微凉,月色如霜。
斋藤忽然伸手勾住玄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压低声音:“喂,你说咱俩这算不算越狱的共犯?”
玄侧目看她。虽说玄也不喜欢遵循太多规矩,但有人把手放在距离自己脖子这么近的位置还是有些别扭。
斋藤扬起嘴角:“都受不了那些破规矩呗。你天天就知道修炼,总一个人待着,不主动和其他贵族社交,行为举止也不象贵族——我一看就知道,你跟那些贵族不是一路人。”
玄拍开斋藤的手,说道:“观察很仔细。”
斋藤松开手,大步往前走,“以后有什么事互相照应。打架我先上,跑路你殿后?”
“凭什么我殿后?”
“你跑得慢呗。”
两人一边闲谈,一边光明正大地穿过元字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