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借光
    易筋、炼气——这样的日子,玄已经重复了整整一个月。

    疼痛依旧,只是如今他已习惯,如同呼吸一般每时每刻都在。

    明天,他就要踏入家族学堂了。

    这一个月里,千日没有再来过。

    夕阳已经西斜。

    天边的云烧成一片绚烂的金红,将院子染上温暖的色调。

    那株半枯的樱树在暮色中投下长长的影子——一半的枝桠彻底死去了,树皮剥落,露出干枯惨白的内里;而另一半,几朵晚樱却倔强地绽放着,粉白的花瓣在晚风中轻轻颤斗,象是随时会碎,却又固执地不肯落下。

    院门被推开。

    玄刚结束今日的炼气,正坐在石桌旁调息。

    他抬眼,看见千日站在夕阳里——肩头还披着绣有四枫院家族徽的羽织,袖口沾着墨迹,银发略显凌乱,显然是刚从某堂课业中脱身就直接来了这里。

    “哟。”千日走进院子,随手将羽织搭在石桌上,动作里带着卸下重担后的松弛,“总算赶上了——明天你就要去学堂,有些事得当面交代。”

    他在玄对面坐下,金色的瞳孔在暮色中亮得惊人,眼下却有淡淡的青影。

    玄为他斟了杯水。千日接过,一饮而尽,长长舒了口气。

    “这一个月,”玄开口,声音平静,“很忙?”

    “忙?”千日扯了扯嘴角,笑容里有疲惫,也有自嘲,“礼仪师范恨不得把贵族千年的规矩全塞进我脑子里,管理课要记三十七处家族产业的帐目流向,识人课得分析二十份族人的履历文档——这还不算每日雷打不动的四个时辰修炼。”

    四枫院家的继承人,从睁眼起就被放在一条高速运转的轨道上,容不得半分懈迨。

    贵族礼仪的繁琐规程,家族产业的管理课业,识人驭下的权术传授,还有作为死神必须精进的斩走打。

    他往后一靠,望向渐暗的天空:“有时候我真羡慕你,玄。至少你能专心做一件事。”

    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归鸟的啼鸣,晚风拂过樱树,几片花瓣无声飘落,在暮色中划出苍白的弧线。

    “为什么?”玄问出了那个心里盘旋已久的问题,“我只是个分家遗孤,资质平平,父母亡故,对家族几乎毫无价值。你为什么花这么多心思?”

    千日站起身,走到那株半枯的樱树旁,伸手摸了摸干裂的树皮。暮色渐浓,他的背影在昏暗中显得有些模糊。

    “是家族的防卫工事出了纰漏,才让大虚潜入。”千日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沉重。

    “主家难逃其咎。我一开始并不清楚具体情况,只听说分家有一对夫妻战死,留下个昏迷的孩子。家族按惯例给了最基本的照料——给一间屋子,每日送些食物,保证不死而已。”

    千日顿了顿,转向玄:“后来我偶然路过这里,看见你一个人坐在屋里。那时候你刚醒来没多久吧?脸色苍白,坐在那儿象个随时会碎掉的瓷娃娃。”

    “但你的眼神……”千日双眼放空,似在回忆,“你的眼神里没有茫然,没有哭泣,只有一种……冰冷的清醒。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家族给的所谓‘补偿’,和你失去的相比,根本微不足道。”

    玄的呼吸微微一滞。

    “所以我换了家仆。”千日继续说道,“让宣誓效忠我的蜂宗助来照顾你。这算是我个人,对家族失职的一点弥补。”

    暮色又深了一层。天边的金红开始褪去,化作深紫色的暗影,像泼墨般在天际蔓延。

    “其次,”千日的笑容变得温和了些,“是你的态度。”

    “态度?”

    “其他人知道我是未来家主,要么前倨后恭,要么战战兢兢。”千日说,声音里有一丝极淡的落寞。

    “只有你,从始至终用‘你’称呼我。而且宗助告诉我——你私下里,是把我当‘大哥’的。”

    玄愣住了。

    他确实在内心将千日定位为“现阶段需要倚仗的人”,在宗助面前用“大哥”来称呼千日也是出于利弊权衡——借着年龄优势,假装不谙世事来谋利。

    可千日似乎当真了。

    “我从小就被当成‘未来家主’培养。”千日的语气很淡,淡得象随时会消散在晚风中。

    “同龄人里没人敢和我平等相处,长辈对我只有期待和审视。我甚至分不清——‘我’到底是四枫院千日,还是‘未来的四枫院家家主’。”

    “有时候我就想,如果我出生在分家,是不是反而能活得轻松点?”

    千日摇摇头,象要甩开这个念头,笑容重新变得璨烂:“总之,你既然把我当大哥,我又怎能不护着自己小弟?”

    说完,他大笑起来。

    笑声在暮色中回荡,爽朗、肆意,惊起了院墙外树梢上凄息的夜鸦。那些黑色的鸟扑棱棱飞起,在渐暗的天空中划出凌乱的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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