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说说走走,半个时辰后,终于登上了山顶。
山顶很开阔,一座古朴的石庙静静立在中央。庙门很旧,门板是整块的黄石打造,上面刻着模糊的牛纹,边角都被风雨磨平了。没有朱红漆色,没有鎏金装饰,就那么安安静静立在夕阳里,却自带着一股岁月沉淀的厚重感,像一位沉默的老者,守着万古的秘密。
庙门虚掩着,没有锁。
墨渊上前一步,伸手推开庙门。
吱呀——
老旧的门轴发出一声悠长的轻响,带着尘封已久的气息。庙里光线偏暗,夕阳从门里照进去,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光影。一股极淡的香灰味混着古玉、黄土的气息扑面而来,沉静而悠远。
众人迈步走进庙中,目光最先落在正中央的石雕像上。
那是一尊牛形石像,通体由整座山的黄石雕琢而成,高约两丈,身形壮硕,肌肉线条棱角分明。可最让人移不开眼的,不是它的尺寸,也不是雕工有多精细,而是它身上那股藏都藏不住的傲劲。
寻常的牛神像,要么温驯俯首,要么威严庄重,都是镇宅护佑的平和模样。可这尊石像全然不同——牛首高高昂着,下颌抬得倨傲,一双石眼斜睨着庙门方向,眼尾微微上挑,带着股漫不经心的睥睨,仿佛任谁进来,都入不了它的眼。两只粗壮的牛角向后弯曲,锋尖却直指苍穹,带着股要捅破天穹的野劲。四肢稳稳踏在石座上,蹄爪扣得紧实,肩背肌肉绷紧,不是俯首帖耳的姿态,反倒像下一秒就要抬蹄踏碎身前的一切阻碍。
整尊雕像没有半分耕牛的温驯,没有半分神兽的慈悲,浑身上下从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天老大它老二”的嚣张劲儿,仿佛这天地寰宇,就没有它肯低头认的东西。哪怕只是一尊死物石像,那股刻进纹路里的桀骜与傲骨,都沉甸甸地压在人心头,让人下意识就放轻了呼吸。
“好家伙……”朱元璋下意识压低了声音,摸着下巴啧啧称奇,“活了一辈子,见过的神像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么傲气的牛神,还是头一回见。这哪是神庙供奉的神只,这分明是个占山为王的霸主。”
刘彻也看愣了,半晌才道:“这脾气,倒是比朕当年上朝还摆谱。”
纸墨生走上前几步,仰头望着雕像,指尖微微动了动。他能感觉到雕像里藏着极深厚的本源气息,厚重、沉凝,带着万古不摧的稳固感,却又被那股桀骜的气劲裹着,沉而不闷,重而不僵。“是丑牛本源没错。”他低声道,“只是这气息……比苍梧匠域的子鼠雕像,要烈得多。”
铜伯走到雕像近前,粗糙的手掌轻轻抚过石座上的纹路。纹路很深,刻的是山川河流、农耕锻造,线条古朴有力。“是上古手法。”他声音沉厚,“至少八万纪元了,跟苍梧匠域是一个时期的东西。”
就在众人打量雕像的时候,供桌侧边传来沙沙的轻响。
众人循声望去,才发现庙里还有个人。
那是个老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身形枯瘦,背有些驼。他左手小臂空荡荡的,灰布袖管挽在肘间,露出结痂的旧痕,看着是早年就断了的。右腿膝盖以下似乎也有旧伤,重心大半落在左腿上,手里攥着一把竹柄长扫把,正一下一下扫着供桌前的尘土。
扫把扫过青石板,发出均匀的沙沙声,动作不快,却每一下都稳当。他扫得极专注,连众人进门、说话、走到雕像前,都像完全没听见一样,头也没回一下,只顾着低头扫地,连石缝里嵌的碎草屑都扫得干干净净。
“这位老丈。”苍石族长之前的事在前,墨渊语气还算客气,上前半步,拱手道,“我等远道而来,听闻此山有上古牛神庙,特来拜谒。敢问老丈是这庙中的守庙人?”
老人没应声,手里的扫把也没停,依旧一下一下扫着地,仿佛没听见。
墨渊微微蹙眉,又往前一步,提高了些许声音:“老丈?”
老人还是没理。他扫完供桌前的一片地,缓缓转过身,拖着右腿,慢慢往庙门方向扫。路过众人身边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浑浊的眼睛只盯着脚下的石板,神情平淡得像一潭死水,仿佛站在眼前的不是十几个活人,只是几块不会动的石头。
火离眉头一皱,上前一步就要开口,却被墨渊抬手拦住了。
“不必急。”墨渊低声道,“守庙人多半有古怪,我们先看……”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异变陡生。
那守庙老人扫到庙门处,脚步忽然一顿。他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握着扫把的手微微一紧,随即,右脚——那条完好的腿,轻轻往地面一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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