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铁腥味,低碳的发闷。”
孔惠元接过铁,学着他的动作刮了一下。
嗞——
指甲劈了。
少年猛地缩手,脸涨通红。周围几个老匠人嘴角抖,忍着没出声。
黄铁生乐了。不是嘲讽,是长辈看小辈笨手笨脚时那种没忍住的乐。
“小公子,用拇指肚,不是指甲盖。指甲盖那玩意儿,铁茬子一碰就碎。”
他抓过孔惠元的手,把拇指头按在铁面上,带着刮了一道。
“感觉到了没?这股涩劲。”
孔惠元咬着嘴唇,换了拇指自己再来。这回指甲没事,但除了凉和硬,什么也没摸出来。
“没事。”黄铁生在裤腿上蹭蹭手,“三十年才练出来的手感,不可能一天学会。我学认字不也一样?字,写了三十遍才写对。”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木板。
木板上密密麻麻刻着字,是孔惠元昨天教他的十个字,每个字旁边用炭笔标了歪歪扭扭的注音。“道”字最大,占了木板四分之一,笔画不对,结构也歪,但最后一遍终于顺了。
木板边角磨得发白,是反复从怀里掏出来翻看的痕迹。
孔惠元盯着那块木板看了好一阵。
他想起上午许博士放慢语速后说的那个字。
习。
“黄师傅。”
“恩?”
“你教我认铁,我教你认字。扯平。”
黄铁生咧嘴笑,一口被铁锈水染黄的牙。
“行。丑话说前头,我这手粗,写字慢,你别嫌。”
“你也别嫌我手嫩。”
“嘿,你那手可不是嫩,是根本没长开——”
孔惠元被逗笑了。
两个人凑在一块,一个十一岁,一个四十三岁。一个比划铁料的纹理和颜色,一个拿炭条在木板上一笔一划地写。
年纪差三十二岁,出身隔十万八千里。谁也没觉得别扭。
旁边有个嘴快的冒了一句:“这俩人搁一块,怎么瞧怎么不搭。”
组长扫了他一眼:“你要是能把这俩人的本事各学一半,我管你叫爹。”
那人把脑袋缩回去了。
角落里,秦小满拿着一块低碳铁料翻来复去地看,时不时往随身的小本子上记两笔。断面颜色、铁腥气味的判断口诀,一个字不落,全记了下来。
——
李闲从工坊后门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凉茶。
他没进去。站在门框边上,看了一会儿。
黄铁生在教孔惠元怎么闻铁腥味。孔惠元在教黄铁生“碳”字怎么写。秦小满在角落里默默做笔记。
庞大匠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他身后,也往里瞄了一眼。
“这帮人能成事?”庞大匠声音压得很低。
李闲没正面回答。他端起碗喝了口茶,茶凉了,苦。
“三十二颗种子。长出几棵树,现在说不准。但总得先种下去。”
庞大匠哼了一声,没再多问,转身回了自己的铺子。
李闲把剩下的凉茶泼在墙根底下。他没往里走,因为这堂课不需要他。
黄铁生在教孔惠元怎么闻铁腥味。孔惠元在教黄铁生“碳”字怎么写。秦小满在角落里默默地把两个人说的话全都记成了笔记。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