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指点江山,甚至连个象样的收尾都没有。李闲往旁边退了一步,站回了臣子该站的位置。
安静持续了很久。
打破沉默的是李泰。
小胖子从蒲团上站起来,走到那套设备跟前,蹲下身,开始一段一段地重新捋绳子。他没问什么大道理,而是问了一个极其具体的问题。
“李师……若把这轮子的轴换成将作监新炼的钢,磨损能降几成?”
李闲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露出一丝笑意,“至少减半。”
“那绳索呢?丝绳行不行?蜀中的蚕丝坚韧,若用特殊的编法……”
“丝绳不耐磨,但若与麻线混编,外层再用桐油浸泡……”
……
渐渐地,几个小皇子也围了过去,一个比一个声音大地讨论起来。
李承干没有添加他们的讨论。他慢慢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位置。他在蒲团上坐下,写下一行字。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珠帘后面,李丽质无意识地画着什么。
身侧的小公主低声问她:“姐姐,你在画什么?”
“没什么。”
李丽质猛地回过神,但那双眼睛通过珠帘的缝隙,还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外面那群热烈讨论的少年。
日头偏了。
李闲正准备让人收拾器具散课,内侍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陛下驾到——”
李闲回头。
只见池畔那棵最大、最璨烂的银杏树下,李世民正负手而立。他身后,长孙无忌和侯君集垂首侍立,再后面,是两名手持笔墨、神情肃穆的起居郎。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
但那棵银杏树下的落叶,已经被踩出了一小片深深的印痕。
李世民的目光从那套滑轮组上扫过,又扫过蹲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的李泰,再扫过缓缓起身、躬身行礼的李承乾,最后,落在了李闲的身上。
“讲完了?”
“回陛下,今日课程讲完了。”
“朕倒觉得,”李世民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拽了一下那根绳子,石锁纹丝不动,似乎在感受那份沉甸甸的重量,“有些话,你没讲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