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处走。
背后那扇门许久没有关上。
……
立政殿。
秋日暖阳通过窗格,照在长孙皇后身上。她斜倚在软榻上,靠在软枕上翻着一卷《泛胜之书》。
李闲被宣进来的时候,在殿门外深吸了两口气,将心中那些七拐八绕的盘算暂时压下去。
他跨过高高的门坎,目光低垂,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
长孙皇后的脸色比他想象中好。虽然仍有几分苍白,唇色也偏淡,但眼神明亮,气息平顺。
“坐吧。”
宫女搬来一张锦墩,李闲谢了恩,小心翼翼地坐下,只挨着边儿,腰背绷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搁在膝上。
“看你这紧张的样子,本宫还能吃了你不成?”长孙皇后放下手中的书卷,唇角微扬,带着几分打趣的温和。
“今日召你来,是为谢你。”
“臣徨恐!臣不敢当!”李闲头垂得更低。
他知道皇后说的是什么。那份他借长孙无忌之手递上去的方子,兜了天大的圈子,最终还是用到了这位天下最尊贵的女人身上。
“你那份蜀中的调养方子,本宫试了一个月,倒是管用。太医说是边军里搜来的方子?”
“回殿下。”李闲低着脑袋,“臣的老师,就是臣此前跟殿下提过的那位——行走天下时认识几个蜀地的赤脚郎中,臣随师父走南闯北,偶尔记下些土法子。说不上精通,就是经验之谈。”
“你那位师父倒是什么都会。”
“杂而不精,糊口罢了。”
“你这位老师,懂格物,懂医理,懂农桑,还教出了你这么个弟子。”长孙皇后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本宫倒觉得,这位先生若真存在,该是当世奇人才对。可惜了,竟没留下名姓。”
李闲的脊背僵了一瞬。
皇后却已经移开了目光,象是随口一说,不再深究。
李闲心中暗道侥幸,嘴上却愈发躬敬:“此皆臣那位老师的功劳。臣只是拾人牙慧,做些抄录的笨功夫罢了。能为殿下凤体分忧,是臣天大的福分。”
“你的那位老师……”长孙皇后果然对这个“万能”的挡箭牌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她端起手边的参茶,轻轻吹了吹浮沫,“看来他不仅懂格物,还精通医理?”
“先生他老人家……是个杂学旁收的怪人。”李闲硬着头皮继续编造,“他总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医卜星相,农桑工计,都懂一些,也都不算精通。他常说,真正的大学问,不在书本里,而在田间地头,在市井百姓的生老病死里。”
这番话半真半假,却也符合一个走南闯北的民间奇人的形象。
长孙皇后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她放下茶盏,目光悠远,似乎想起了什么。
“行万里路,见众生苦……你那位老师,倒是个有慈悲心的人。”她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回李闲身上,“既然他见多识广,可还说过些别的什么?”
“老师曾言,世间万物,皆有其生长规律。草木如此,人亦如此。”李闲小心翼翼地组织着措辞,每说一个字都在观察皇后的表情,“他还说,他在游历天下时,曾留心过一些大族世家的传承。他发现一个怪现象。”
“哦?说来听听。”长孙皇后果然被勾起了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