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一子落定
佛在为长安这座巨城进行一场无休止的、焦躁的擂鼓。

    长孙安业。

    当他得知这个名字时,感到了发自骨髓的寒意。

    当“长孙”这个姓氏被牵扯进来时,整件事的性质就变了。

    他不用亲见,也能想像出今日甘露殿里必然已经上演了一场怎样惊心动魄的君臣大戏。

    他也知道,长孙无忌这位权倾朝野的国公,正面临着他政治生涯中最严峻的考验。

    一只猛虎,哪怕只是受了伤,也依旧是猛虎。

    但一只被怀疑忠诚的猛虎,它的处境,有时候甚至不如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皇帝需要长孙无忌这块关陇集团的压舱石,但更需要借此机会,在这块石头上凿出几道裂缝,好让皇权的阳光,能照进那些盘根错节的阴暗角落。

    而王圭,那位代表着旧有秩序与门阀体统的侍中,绝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李闲的指节在微凉的案几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笃笃声,象是雨声的另一个节拍。他必须动。

    被动等待,就是把自己的性命交到棋盘外那只不可捉摸的手上。他不能指望李世民会一直护着他,皇帝的庇护是有价码的。

    现在一个盟友。一个足够强大,又在此刻足够脆弱,能够被他说服、被他利用的盟友出现了。

    长孙无忌。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遏制不住。

    但李闲敏锐地嗅到,在长孙无忌的困局中,恰恰隐藏着自己的生机。

    他要的,是马周。

    皇帝将马周擢为监察御史,又将自己按在军器署,这是帝王心术的切割,意在破除“结党”之名。

    但李闲知道,这不够。只要他和马周还在为同一目标“打击世家”而努力,这顶帽子就随时可能被重新扣上。

    除非,他们之间的“合作”,不再是私下里的默契,而是被摆在明面上,成为皇帝亲自批准、百官都无法指摘的“公事”。

    还有什么比让马周出任京畿首县万年县令,更能体现这一点呢?万年县,世家田产犬牙交错,隐户匿田问题最是严重。谁坐上那个位子,谁就是直接向五姓七望宣战。让马周去,等于将这把最锋利的刀,插在最要害的位置。

    之前他与萧瑀商量,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请魏征出面举荐。魏玄成刚直,与世家不睦,确是好人选。

    但现在,有个更合适,更具戏剧性,也更能一锤定音的人出现了。

    只有当长孙无忌,这个最大的外戚世家领袖,亲自向皇帝举荐马周这把刀时,这场“清查”才具备了无可辩驳的“正义性”。

    长孙无忌是在“自清”,是在向皇帝表忠心。而他李闲,则在这场大戏中,彻底将自己和马周,从“私党”变成了“国用”。

    想通此节,李闲霍然起身。窗外的雨更大了,他却觉得胸中有一团火在烧。他唤来陈宫,低声吩咐备车,目的地,齐国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