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崇山峻岭,最终抵达了尚处于风暴中心的剑南道。
长安城暂时平息的波澜,即将在千里之外的利州,掀起另一场更加惊心动魄的巨浪。
数日后,利州。
马周站在被查抄的刺史府库房前,他手持一份刚刚从长安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敕令,神情复杂。
监察御史。
从寄人篱下的落魄书生,到天子近臣,再到如今手持宪节、可弹劾百官的御史,不过短短数月。
他清楚,这道任命,是信任,也是一道催命符。
皇帝将他放在御史台这个火炉上,就是要让他成为一把最锋利的、只听命于君王的刀。
“马御史,”身旁的百骑校尉李彰低声道,“孙来福的副将招了。除了韦安这条线,还有另一批私铸的铜钱,曾由一个叫长孙安业的幕僚经手,在几年前就已分批运往朔方。”
马周的瞳孔猛地一缩。
长孙安业!
这个名字他曾在门下省的故纸堆里见过。
义安王李孝常谋反案的从犯,贞观元年事发,按律当斩,因是皇后的异母兄,法外施恩,流放岭南。
但这个名字背后,还有一个更显赫的姓氏——长孙。
李孝常事败后,长孙安业虽已伏法,但铜钱的流向一直未断。韦安接手利州后,替这条线续上了新的渠道。
一个被流放的死囚,名头还能被人拿出来用,恰恰说明这背后有一条盘根错节的利益链。有人需要“长孙安业”这个名字来掩盖真正的幕后之人。
马周的指尖微微颤斗。他刚刚接到监察御史的任命,手中那份敕令的明黄甚至还未褪去温度,现实就给了他一记最响亮的耳光。
皇帝将他放在御史台这个火炉上,是想让他去烤别人,自己先感受到被烈火炙烤的滋味。
查?如何查?这条线的尽头是当朝国舅,是陛下最信任的臂膀。不查?那便是他马周身为御史的失职,更是欺君罔上!
他立刻意识到,这条线索的分量,已经超出了他一个小小御史所能承受的极限。
他没有丝毫尤豫,当即将这份口供与相关物证一同封入蜡封铜管,以最高等级的机密,发往长安。
他知道,这封奏报送出,长安城必将掀起一场真正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