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过河卒

    那道将他外放岭南的“保举”奏疏还压在中书省,悬而未决。

    自己和马周,一内一外,一个在朝堂中枢,一个在经济前沿,本是配合默契的布局。

    李闲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湿冷的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烛火一阵摇曳。

    他不能再被动等待,也不能指望魏征这样的“盟友”时时出手。

    魏征今日能为了维护皇权、打击世家而为他发声,明日就能为了他眼中神圣不可侵犯的“规矩”,毫不尤豫地将弹劾他的奏疏送到御前。

    必须主动破局。

    “结党”的根源,在于他和马周的联系。直接接触已是万万不可。必须找到一种方式,既能切断明面上的联系,又能将两人捆绑得更紧,不是私交,而是国之大计,让任何人都无法指摘。

    可那又是什么?

    “大人。”

    陈宫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他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一身劲装,同样带着外面的寒气。

    “将作监那边,庞大匠托人传话,说第一炉……成了。”

    成了?

    李闲猛地转过身,眼中爆出一团精光,瞬间驱散了所有的阴郁和寒冷。

    他快步走回案前,抓起桌上那份刚刚从秦州送来的、记录着各家商号动向的情报,看也不看,直接揉成一团,扔进了脚边的火盆里。

    纸团在炭火中迅速蜷曲,边缘亮起红光,随即变黑,化为一撮轻飘飘的灰烬。

    “走,去将作监。”

    李闲站起身,大步向外走去。他的腰背挺得笔直,方才的疲惫与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豪气。

    朝堂上的风雨,他暂时管不了。

    王圭也好,魏征也罢,他们都是棋手,在棋盘上翻云复雨。

    而他,只是一枚过了河的卒子。

    过了河的卒子,回不了头。

    想要不被棋盘外的巨手捻碎,唯一的办法,就是不断向前,变成一把能捅穿棋盘的利刃,让所有棋手都不得不正视你的存在,甚至……畏惧你的锋芒!

    高炉脱碳炼钢法。

    这才是他眼下最重要,他要借此去博一个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他敢于跟整个世家掰手腕的终极依仗。

    从今往后,他要让所有人都明白,他李闲的价值,绝不仅仅是那点上不得台面的阴谋算计,而是足以改变国运的煌煌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