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夺门
橘红,没有加亮,没有喊杀声。

    韦安还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梦里。

    他转过头,不再看。双腿夹紧马腹,俯低身子,将脸埋进被风吹得冰冷的马鬃里。

    韦安发现人跑了是在第二天卯时。

    韦安发现人跑了,是在第二天的卯时。

    周长史带着两名仆役,端着早点,满脸堆笑地推开客房的门,准备上演新一天的“关怀备至”。然而,回应他的只有穿堂而过的晨风。

    “人……人呢?!”周长史的笑脸瞬间凝固,血色尽褪。他连滚带爬地跑去后堂书房禀报。

    韦安站在空荡荡的客房中间,一动不动。

    地上有泥脚印,从窗台一直延伸到东墙根,清清楚楚。

    不是仓皇逃命,是从容撤退。

    他在这里站了很久,久到周长史连大气都不敢喘。

    “废物!”韦安终于开口,声音嘶哑而冰冷。他猛地转身,拂袖而去,回到书房。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对方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去,就说明自己府内府外所有的布置都成了筛子。他必须在对方带着大军回来之前,抹掉所有痕迹。

    两封信,一封用最快的鹰隼发往北面,给郑氏示警;一封则派心腹快马加鞭送往南边,通知吐谷浑的人,交易取消,立刻远遁。

    写完,他把两封信封好,叫了两个亲信分头送出去。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把那卷厚了一截的《左传》抽出来。翻到第三册,里头夹着的底单一张张抽出来,拢成一叠。

    他又从书案暗格里取出一个铁匣子,打开,里面是印信、几封密信,还有那份他视为身家性命的手绘矿脉图。

    韦安把这些东西分成两堆。一堆推进书房后壁的夹墙里,拿砖头封上,糊了一层新泥。另一堆连同那卷《左传》,一起丢进了后院的炉灶里。

    火舌舔上纸页,墨迹扭曲,化成灰烬。

    韦安蹲在火盆前,一页一页地烧。

    他不知道的是,码头仓库里那些真正要命的东西——铸模残片、铜渣样本、进出货的竹牒——半个月前的朔日之夜,百骑司的人已经逐件拓印留存,原样放回,连落灰的位置都没动。

    他更不知道的是,都督武士彟亲自带的人,此刻正从西面翻过摩天岭,距利州城不足八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