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压下去。
“另外两个兄弟呢?”
“老赵挡在后巷,伤了腿。小孙把他拖进了一间空屋。”
街上的动静越来越大了。
那群“流民”砸完绸缎庄又往隔壁的粮铺冲。可领头那壮汉的脑袋,每隔几息就往这边的巷口转一下。
在找人。
马周咽了口唾沫。
“这帮人是冲我来的。”
李彰点头。
。方才我从屋顶上看见的,腰后头别着。”
马周闭了一下眼。
利州刺史叫韦安,出身京兆韦氏的旁支。履历上写的是“治政清明,民望可称”。但武士彟的密报里提过一笔,这位韦刺史在任三年,利州的赋税年年少报,仓廪年年亏空,帐目却做得漂漂亮亮。
能把亏空做成漂亮帐目的人,要么是蠢,要么是有靠山。
韦安不蠢。
马周睁开眼。
“变计划。”
李彰抬头。
“鱼符继续藏着。从现在起,我是一个被流民吓破了胆的文弱书生,除了哭爹喊娘什么都不会。”
李彰愣了一息。
“你带我去刺史府求庇护。越狼狈越好。”
街上,“流民”的骚乱已经蔓延到了第三间铺子。火光从砸碎的窗棂里窜出来,映红了半条街。
马周弯下腰,把自己的袍子扯开一道口子,又从墙根抓了一把灰土,往脸上胡乱抹了两下。
李彰看着他,嘴角抽了一下。
“走。”
马周踉跟跄跄地从巷子里冲出去,李彰架着他的骼膊,两个人顺着街边的阴影往北跑。
身后,暗巷里那三个人动了。
脚步声跟上来了,不紧不慢。
马周跑了一百多步,迎面撞上一队巡夜的府兵。为首的队正举着火把,被这两个灰头土脸的人吓了一跳。
“什么人!”
马周一把抓住队正的骼膊,声音里带着哭腔。
“救命!我是中书省派来的主事,被流民追着打!差点没命!求长官送我去刺史府!”
他的手在抖。
抖得很真。
队正尤豫了一下,扭头朝巷口看了一眼。暗巷里那三个人的身影已经缩了回去,没了踪迹。
“你说你是中书省的?”
马周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那份公文,递过去。手抖得太厉害,公文差点掉地上。
队正接过去看了两眼,又看了看他的脸,半信半疑。
“走吧,先去刺史府再说。”
一行人往北走。
马周被两个府兵一左一右架着,脚步虚浮,一副随时要瘫倒的样子。
走出三十步,他偷偷回头瞥了一眼。
巷口,一个人影闪了一下,又退回了黑暗里。
跟丢了。
到了刺史府,已经是亥时。府门前的灯笼被风吹得晃荡,门房报进去,足足等了一盏茶的工夫,才有人出来迎。
出来的是刺史府的长史,姓周,四十来岁,胖脸,笑眯眯的。
“哎哟哟,中书省来的贵客!受惊了受惊了!快请进!”
马周被搀进去,一路上东倒西歪,嘴里念叨着“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周长史把他安顿在府内客院,又安排了热水和吃食。
“马主事先歇着,明日韦刺史一早便来拜见。这流民闹事,唉,都是些刁民,不成体统。刺史大人已经上报朝廷了,马主事放心。”
马周缩在椅子上,两只手捧着茶碗,点头点得跟鸡啄米一样。
“多谢多谢,多谢长史救命之恩。”
周长史笑着退出去了。
门合上。
脚步声远了。
马周放下茶碗,手稳得一点颤都没有。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把窗缝推开一线。
客院外头,两个府兵守在门口,说是“保护”。
院墙外的角楼上,一盏灯忽明忽暗,有人在那儿盯着。
马周把窗缝合上,回到桌前坐下。
他从靴筒里抽出一根细竹管,拧开,抖出一截卷成筒状的纸条。上面是李闲的字迹,出京前塞给他的。
只有一行字。
“利州刺史韦安,其妻郑氏。”
马周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卷曲、发黑、碎成灰烬。
灯下黑。
他就在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