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躲在“规矩”后面捅刀子,刀刀见血,但每一刀都合乎法度。
李闲攥了攥拳头。
行。
既然你们拿规矩当刀使,那就别怪我把这把刀翻过来。
他重新坐回桌前,铺开一张新纸,在最上头写了几个字。
“请旨弹劾户部度支司——Loss”
笔停了。
他把“弹劾”两个字划掉,换了个写法。
“奏请陛下严查秋粮调拨延误事。”
不弹劾。弹劾是打草惊蛇。
他要做的,是把秦州断粮这件事,原原本本地摆到李世民面前。不添油加醋,不指名道姓,只列数字、列日期、列公文编号。
让皇帝自己去看,是谁在这个节骨眼上动了粮食。
然后,他要在奏疏的末尾加一句话。
“臣斗胆请问:秋粮入库是国策,互市供粮亦为圣裁。二令相悖,孰先孰后,恳请圣断。”
这一句,才是真正的刀。
皇帝批了互市,皇帝也批了秋粮入库。两道旨意打架,底下人拿着秋粮的旨意卡互市的粮,你说他违旨了吗?没有。你说他没违旨吗?
这得皇帝自己来说。
而皇帝一旦开口表态,就等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给互市供粮这件事定了性——这是国策,谁敢拦,谁就是抗旨。
以后再想拿“规矩”当挡箭牌?对不起,皇帝的嘴比你的规矩大。
笔锋落下,一气呵成。
写完最后一个字,李闲搁笔,两只手撑在桌沿上,低着头喘了几口气。
九天。
秦州的粮只够撑九天。
他必须在九天之内,把这份奏疏送到甘露殿,拿到皇帝的批复,再把批复传回秦州。
中间任何一个环节出岔子,秦州就炸了。
李闲把奏疏叠好,压在砚台底下。
院子外头,更鼓敲了三下。
三更了。
他没去睡。他在等王铁从张行成府上带回来的消息。
雍州常平仓里到底还有没有粮,这是他手里最后一张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