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妇人领到一碗粥,顾不上烫,先吹凉了,喂给怀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孩子。
孩子狼吞虎咽地喝下半碗,妇人才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自己就着碗边喝了起来。
“头一天登记造册,笔未曾停歇,至天黑尚有四十七人候于棚外,夜不能寐。民心如水,稍加疏导,便可汇流成川。”
刘主簿派人送回长安的信里,如此描述了这番景象。
王铁在旁边看李闲看信,忍不住开口,“这些人,算朝廷的人了?”
“权行差遣。”李闲把信折好收进袖中,“名头不重要。领的是朝廷的粮,做的是朝廷的事,人就算绑进来了。”他顿了顿,“你去传个话,这批人里有会记帐的、懂骡马的、在铁坊干过的,都单独造个册子分开登记,别混在一起。”
王铁应声去了。
李闲靠在椅背上,望着庭院里的葡萄藤。
帐面上这笔雇工的开销,是要从互市监的经费里过的。
戴胄那边早晚要来一封问责的公文,措辞大概又是“此款从何而来,是否经户部批复”。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想的是,这一千个人,三个月后拿着朝廷给的工钱,再和崔氏、王氏的庄头打交道,说话的底气会不会不一样。
这批人才刚站到互市的地盘上,脚还没站稳。
帐本数字和地上实情是两回事。
戴胄这话,他记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