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却阴沉。他没有去扶郑泰,而是沉默了很久。
终于,侍郎转过身,从书案底下抽出一个厚厚的卷宗,又从里面抽出一份抄件,猛地砸给郑泰。
“参他?告他滥用职权?”
侍郎的声音里压抑着愤怒和恐惧。
“你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清楚这是什么!”
郑福颤斗着手捡起那份抄件。
那是互市监的契约文书,上面不仅有互市监的印鉴,还有户部和鸿胪寺的核验红印。
印鉴、花押、条款,一样不少。
“这是李监丞亲手拟的章程,你们家签字画押的时候没看?!”侍郎几乎是咆哮着吼了出来,“你们以为那是过家家吗!”
郑福的脸瞬间惨白。
看了。当然看了。
签的时候,郑家上上下下,包括那些精明了一辈子的老掌柜,谁都觉得那些密密麻麻的附则和条款,不过是官府为了推脱责任而走的虚文。
大唐立国以来,商贾之间的契约,哪有真按着每一个字去抠的?
世家大族做生意,靠的是面子,是背后的权势,谁会在意一张纸上写了什么狗屁附则?
“姑爷……这、这不就是个商贾的契约吗?”郑福结结巴巴地辩解,“就算违约,也就是赔点定金,他凭什么扣我们四十三车货?这不合常理啊!”
“常理?你跟李闲讲常理?此令已经户部、鸿胪寺备案,具同大唐律疏之效力’!”
“你们自己把脖子伸过去,还心甘情愿地画了押!现在刀砍下来了,你让我去朝堂上怎么参他?参他秉公执法?参他按约办事?你当陛下是瞎子,还是当朝堂诸公是傻子!”
签的时候谁都觉得那些附则不过是走过场的虚文。
谁能想到有人真敢照着条文一个字一个字地砍下来?而且砍的,还就是五姓七望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