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闲倚在廊柱下,石桌上搁着一碗凉透了的苦茶。茶汤映着天光,纹丝不动。
王铁大步流星跨进院门,腰间横刀磕在桌角上,“咣”地一声闷响。
“郎君,西市那边传疯了!”王铁胸膛起伏,粗声粗气地骂道,“茶馆铺子里全在嚼舌根,说您跟门下省的马录事串通一气。马四兄弟以前在咱们这儿干活的事也被翻出来了,就差把‘结党’二字糊在咱们脸上了!”
李闲端起那碗苦茶,一仰脖子灌尽。他没说话,心里却翻过几道浪。
王圭这老匹夫,玩的是温水煮青蛙。先把他架到火上,再用“结党”的由头在李二心里埋刺。
朋党。这根刺现在不拔,以后随便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要了他的命。
“容后再议……”李闲咂摸着李二在朝堂上的这四个字。
恐怕是在等他李闲自己递个破局的梯子上去。
“郎君,不能干熬着了。”赵武急赤白脸地凑上来,“要不属下去查查,到底是哪几家在背后煽风……”
“别擅自行动。”李闲抬手打断他,“这时候谁先伸手,谁就落了口实。”
崔善为那老狐狸缩回去了,等着看戏。萧瑀称病不出,死死捂着同官县私矿的盖子,可这盖子捂不了太久。
不能等。
既然这水已经浑了,那就干脆跳进去,把它搅个底朝天!
“陈宫,备车。”李闲站直身子,掸了掸袖口,“进宫。”
……
甘露殿。
殿中四角摆着鎏金冰鉴,冰面上浮着白蒙蒙的冷气,却压不住日头晒透殿顶琉璃瓦泛进来的燥热。
李世民坐在御案后头,翻着陇右送来的折子。
侍中王圭垂眸立在左侧,纹丝不动,象一尊泥塑。房玄龄与长孙无忌站在右侧,眼观鼻,鼻观心,皆不言语。
李闲跨过门坎,大礼参拜。
“李闲,外头的风言风语,听到了?”李世民把折子一合,扔在案上。
“回陛下,听到了。”
“那你教教朕,该怎么发落你?”李世民身子前倾,“是顺了王侍中的举荐,送你去岭南建功立业?还是把你交给大理寺,好好厘一厘你跟马周到底是怎么个交情?”
长孙无忌眼皮一跳。
李闲后背出了一层毛汗。这是李二的刀子,也是梯子。
“陛下,臣去岭南,或下大理寺,皆是下策!”
“放肆!”王圭开口呵斥,“御前奏对,岂容你狂言无忌?”
李世民抬手止住他,淡淡道:“让他说。”
李闲挺直腰板,语速极快,“岭南山高水远,瘴疠横行。互市之局方在陇右铺开,千头万绪。臣若远去岭南,消息隔绝,号令不达,陇右非废弛不可。此是臣负圣恩,其一也。”
“结党之说,尤为荒谬。马周确有才干,臣不过一介浮户,侥幸为陛下奔走。若只因臣与马周见过数面,便论以朋党,则满朝同乡、同年、同榜者不可胜数,岂非人人皆该下狱?此其二。”
王圭面色微沉。
“那你以为,此事如何了局?”李世民追问。
李闲叩首:“臣斗胆,请陛下允准王侍中所奏!”
“哦?”李世民挑眉,“设互市正监,秩正五品?”
“正是!”李闲抬声,“王侍中字字为国,互市监如今名分未立,办事处处掣肘。当务之急,便是正其名、定其制。臣请陛下下旨,设正监一员,隶鸿胪寺,总领天下互市!”
“至于这正监的人选……”李闲话音一拐,换上了一副诚惶诚恐的腔调,“臣年纪轻,资历浅,骤然接这么大的盘子,实在怕砸了陛下的买卖。互市牵扯铁器、茶马,背后各家商号盘根错节,臣一个人,真理不清这乱麻。”
他微微偏头,看了王圭一眼,随即大声恳求。
“故此,臣有一请!既然互市要官民协力,何不从各大族中择通晓市易、明于帐算之俊杰,举荐入互市监,充任丞、主事等职?一来可借各家的路子把互市做大,二来也使各家在朝廷规矩内公平买卖。臣这个正监,只管替陛下看帐跑腿。这不正是陛下‘官民一体、各取所需’之初心么?”
话音落地。
长孙无忌以拳抵唇,硬生生把一声笑憋了回去,憋得肩膀直发抖。
王圭本想把李闲踢出长安,让互市监群龙无首,各家便可从容分食。谁料这小子非但不走,反手柄互市监的大门彻底敞开,敲锣打鼓请世家进来。
你王圭不是为国举才吗?位置空出来了,你们太原王氏、清河崔氏派不派人来?
来?那就得进互市监受规矩约束,在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