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市监既隶鸿胪寺,正监衙署便不宜偏居长安一隅。陇右已开互市,而岭南诸州海路贸易亦大有可为。臣闻广州一带,海外商船时有抵岸,若能陆海并举,殊为万全之策。”
岭南。广州。交州。
那是什么地方?离长安数千里之遥,驿道须经襄州绕汉水、跨大江,多是崇山峻岭瘴疠之地。
去了岭南,跟流放有什么两样?不,比流放还狠。流放好歹有个罪名,旁人说不得还同情你。这叫作升官,是厚赏,是圣恩浩荡,你得感激涕零地接着。
你敢不接?你嫌正五品的官太大?还是你嫌陛下赏得太多?
他娘的,这老狐狸玩得真脏!
这分明是前世职场里最阴损的招数。把你捧到天上去,然后一脚踹到鸟不拉屎的边疆分公司当总经理!
权力给你,位置给你,但你也彻底滚出了权力内核。
说实话,李闲倒不是完全没有外放发展的心思。但他不能被架上炉火。
长安的棋局没走完,接了这个调令就得走,一走两千里,离开中枢就是离开了消息往来的渠道和信息网,离开了居中策应的人手。
到那地方,他李闲便什么都不是,马周在门下省也是孤掌难鸣。条陈里那些东西,谁来推?一个门下省从七品的录事,手里没兵没钱没人。
李闲在长安,两个人一明一暗还能互相借力。他李闲一走,马周就是一只离了壳的螺,谁都敢来踩一脚。
李闲手心全是汗,低着头死死咬住后槽牙,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但心里已经把王圭骂了几百遍。
这老东西不弹劾、不构陷、不用阴招害人,句句是好话,件件是美事,挑不出半个字的毛病,升你的官,给你权力,派你去更广阔的天地施展才华,这叫厚恩哪。
你推脱试试。
殿上静了一瞬。便有几个人跟着应声。
“臣附议。”
“臣亦以为可行。”
“臣等皆无异议。”
……
这些话从后排的一群低品文官中传来。
“此事……”
李世民的目光从王圭脸上移到了殿角的某处,不知落在哪个角落。手里的朱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又放回了御案。
“容后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