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最要紧地就是把这个消息用最快的速度送进太极宫。
但他一点都不急,甚至连公文都没打算自己递。
因为他知道,鸿胪寺卿唐俭那个老狐狸,嗅觉比狗都灵。
无所谓。
功劳这东西,分出去一点不会死人。
果然,就在消息传进长兴坊的同一时刻,一封盖着鸿胪寺大印、走外事急报信道的奏章,已经避开了所有眼线,直插中书省。
甘露殿。
入夜。
长孙无忌在殿内值夜,帮李世民分拣各部送来的节略。两人已经商量了半个时辰关于河东道均田复核的事,说到嘴干,各自喝了口茶。
内侍从殿外小跑进来,双手捧着一份火漆封的急递。
“陛下,鸿胪寺八百里加急。陇右。”
李世民拆开看了一遍。
然后又看了一遍。
长孙无忌注意到皇帝的手没有动,但嘴角往上走了走。这个表情他太熟悉了——打赢仗的时候才有。
“辅机,你看看。”
李世民把急递递过去。
长孙无忌接过来,从头到尾读完,眉毛挑了一下。一千七百贯的关税,意味着当日流水过万七千贯。这还只是第一天,只开了一个秦州。如果按这个势头,加之后续的凉州、灵州两个预备点,一年的关税收入——
他飞快地在脑子里算了一笔帐,没算完,因为数字大到让他觉得不真实。
“半个月。”李世民端起茶碗,语气很平,“他还真给朕办成了。”
长孙无忌把急递放回御案上,没接话。
“一个从六品的监丞,手里没兵没钱没人,拿着朕给的一枚牙牌,半个月之内凑齐了货、开了市、还悄悄摸摸给朕探了一条绕过世家的商路。”
他把镇纸放回桌上。
“辅机,你说这个人,朕该赏他,还是该防他?”
长孙无忌抬起眼。
殿内的烛光晃了晃,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交叠。
“陛下。”长孙无忌斟酌了一下用词,“赏与防,从来不矛盾。”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笑意很短,一闪即逝。
“行了,明天让户部把互市的后续拨款议一议,别让他在前面打仗,后面断粮。至于他那些‘先斩后奏’的规矩……”
长孙无忌领命。
“辅机,你说那些世家看到这个数字,会是什么反应?”
长孙无忌想了想。
“红眼。毕竟,这从他们嘴里抢肉的滋味,可不好受。”
李世民笑了。
笑完了,眼神转冷,“不好受就对了。”
李世民看着窗外的深宫夜色,拿起朱笔,在唐俭的急递末尾批了四个字——
“续报勿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