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不出一丝架子,“今日只是家常便饭,宫里的庖人依了你那吃食的方子,确实比往日的好。本宫听闻李卿近日为了筹备互市之事,日夜操劳,甚是辛苦,特备薄酒一杯,聊表皇家慰劳之意。”
李闲谢了恩,这才在宫女的指引下,在席位上坐下,双手搁在膝上。
案上的酒是一种西域进贡的果酒,色泽琥珀,散发着甜香。菜肴确实做得精细到了极点,正是李闲此前为了抱大腿而献过的炒菜方子。
御膳房的那些大厨们手艺本就登峰造极,得了这新工艺后,稍加琢磨,做出来的菜色更是出彩,色香味俱全。
李闲拿起银筷,小心翼翼地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放进嘴里。鱼肉鲜嫩,但他却食不知味。
他脑子里正疯狂琢磨皇后这番话的深意——提到互市,说明立政殿对他在外头被世家卡脖子的窘境一清二楚。
这顿饭,难道是皇后要给他撑腰?
就在他心思百转千回之际,对面的声音传了过来。
“听丽质说,将作监的新犁做得很好?”长孙皇后端着茶碗,语气随意得象在聊家常。
李闲立刻放下筷子,微微躬身答道,“回殿下,新犁尚有不足之处,目前还在改进之中,当不得殿下如此夸赞。”
“阿娘,不是很好,是非常好!”李丽质放下手里的果子,接过话头。
“儿在御苑见了样品,仔细看过了。那个犁辕的弯曲弧度确实精妙,能将畜力往下压……”
说到这里她扭头看李闲,“李闲,那曲辕犁,犁箭的角度,到底是怎么定下来的?”
李闲抬眼,正对上那双亮得出奇的眼睛。
眼神让他想起前世见过的一只猞猁,敏锐、机警,且极具穿透力。
李丽质两只手比划着名,一脸认真,“御苑里那架样犁我反复看过了。犁箭插入犁床的角度如果再大五分,入土会更深,但牛拉起来费力。是不是为了兼顾深浅和畜力,故意折中的?”
李闲忍不住用馀光瞥了皇后一眼。
长孙皇后正低头喝汤,一副“你们年轻人聊,本宫不管”的纵容姿态。
旁边的女官琼枝则低着头,似乎对公主这种惊世骇俗的言论早已见怪不怪。
“回公主殿下。”李闲斟酌了一下措辞,“犁箭的角度确实是折中。关中的土质偏硬,入土太深翻不动,太浅又破不了板结层。庞大匠……就是将作监的老匠人,试了十几种角度,最后定在此数。”
“我算过。”长乐公主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铺在食案上。白瓷碟子被推到一边,差点掉下去,旁边的女官琼枝眼疾手快接住了。
纸上画着曲辕犁的侧面图。
不是随手涂鸦,是正经的工笔白描,线条匀净,比例精准。犁辕的弧度、犁盘的位置、犁箭与犁床的夹角,全标了尺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