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了,语调和方才没什么不同。“他是侍中,门下省的长官。互市是国策,他不会蠢到正面阻挠。但他可以……让这件事办得慢一点,难一点。”
“慢到什么程度?”
“慢到互市监开不了张,小商户跑光,只剩下世家的货能填满货架。到那时候,互市照开,但规矩是世家的规矩,价格是世家的价格。陛下的互市监,变成世家的盖章铺子。”
李世民放下奏疏,殿内安静了好一阵。
“王圭跟五姓走得近吗?”
“不算近,也不算远。太原王氏的远支,他自己不太认这门亲。但毕竟有同安大长公主这层关系,且他在中书省经营多年,人脉盘根错节。有些事,不需要他亲自开口,底下的人自然知道怎么做。”
李世民端起茶碗,发现又凉了。他没喝,搁回去。
“你觉得,该怎么办?”
长孙无忌的双手依然搁在膝盖上,一动没动。
“继续看。”
李世民的目光在长孙无忌脸上停了两息。
“王圭是老臣,贞观初年就在中书省。动他,要有铁证,否则寒了老臣的心。眼下的这些,件件都在规矩之内,拿到朝堂上说不倒他。”
长孙无忌顿了顿。
“但臣会盯着。他再动一步,就不是‘例行公务’能遮得住的了。”
李世民没有表态。他拿起朱笔,在百骑密报的封页上画了一个圈,又放下了。
“李闲那边,你怎么看?”
“撑得住。”长孙无忌语气里难得带了一丝评价的意味,“他虽然手里没多少牌,但他知道怎么让对手以为自己手里有牌。这种本事,朝堂上不多见。”
“你倒替他说话。”
“臣不是替他说话。互市这盘棋,陛下投进去的不只是一个李闲。张行成、萧瑀、契苾何力……哪一个都不是白搭的。棋子摆到这个份上,输不了。”
“输不了”三个字说得笃定。
李世民站起来,走到殿门口。
王德弓着腰迎上来。
“去歇了。”李世民回头看了长孙无忌一眼。“王圭的事,你盯着。别急,也别松。”
长孙无忌起身行礼。
“臣明白。”
他退出甘露殿的时候,夜风裹着长安城初夏的热气扑了一脸。长孙无忌站在殿前的台阶上,抬头看了看天。
没有月亮。
他整了整袍角,大步往宫门走去。身后,甘露殿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了。
他站在廊下整了整衣袍,往宫门方向走了几步,忽然轻声笑了一下。
输不了。
他方才说的是实话。但他没说的另一半也是实话,赢,还得流血。
流谁的血,那就看李闲的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