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首批代理权被别人拿走,哪怕只是几家中型茶商联手,卢家在西域的渠道至少三年内会被压缩到原来的一半。三年的损失,以万贯计。
这笔帐,卢恒算得比李闲还清楚。卢家哪一房都扛不住。
李闲要的就是这个。
接着,一个更有意思的消息传了回来。
差役从西市打探到,有三家中型茶商正在商议联合投标。领头的姓胡,在崇仁坊开了个不大不小的茶庄,做蜀茶生意。另外两家一个在平康坊,一个在永乐坊,规模都不算大,但加起来的茶砖存量足够吃下互市首批的三成分额。
这三家倒不是李闲安排的。
他只是放了风,说“有人在筹备联合投标”。然后真就有人出来了。
市场这个东西,有时候比人听话。
消息传到卢恒耳朵里的速度比李闲预想的还快。
当天下午,卢家的二掌柜又来了一趟,这次递进来的不是帖子,是一份正经的投标文书。茶砖两万饼,报价三十二文一饼,比上回报的三十五文,直降了三文。
三文钱的降幅不大不小,既表明了诚意,又留了再砍的馀地。
保证金、保人、成本细目,一样不少,附得规规矩矩。
文书末尾还夹了一页薄笺,卢恒亲笔写的:“前番仓促,多有失礼。今依章程重新投递,望监丞不吝斧正。”
上回那个锦囊的事儿,只字未提。
李闲把文书翻了两遍,批了个“待议”,搁进那摞越来越厚的卷宗里。
录事探头瞅了一眼那个“待议”二字,尤豫着问:“这回……收了?”
“待议就是待议。”李闲把卷宗往旁边一推,“他降了五文钱就想拿到代理权,当我这儿是菜市场?让他等着。等崔家和王家的消息出来再说。”
录事缩回脖子,不敢再问。
李闲其实已经决定要收卢家的货了。三十二文一饼的茶砖,比西市时估还低一文,价格挑不出毛病。但他不能答应得太快。
答应快了,卢恒就知道他手里没别的牌。
得让卢恒多急两天。急到他开始怀疑那三家联合投标的茶商是不是真的,急到他睡不着觉的时候想起来,与其把代理权让给几个小商贩,不如自己老老实实按规矩走。
世家从来不怕规矩。他们怕的是被规矩框住之后,发现旁边还有别人在抢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