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都在拖
    说回渡口,牛车被拦在南岸。

    驾车的把式跳落车辕,嘴里嚷嚷着“崔家的货”,被两个不良人拽住骼膊按在车板上。

    打头的骑手翻身下马,大步流星走到孟附生跟前。

    此人身量极高,比寻常人高出大半个头,肩膀宽阔,腰背挺直如军中宿将。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短褐,袖口扎得紧实,腰间悬一口无鞘横刀,刀柄缠绳磨得油亮。

    孟附生的瞳孔缩了缩。这人不象是庄丁头目,倒象是从行伍里退下来的。

    “在下崔义,北庄管事。”来人的声音沉稳,带着一股子不怒自威的硬气,“敢问差人封我崔家渡口,所为何事?”

    孟附生把手令亮出来。

    崔义扫了一眼,目光越过孟附生,落在他身后那辆被掀开黑布的第一辆牛车上。

    他面色不变。

    “流寇?同官县的流寇,跑到我崔家渡口来坐船?”

    “上峰有令,封锁渡口,所有车辆行人一律检查。”孟附生寸步不让。

    “检查?差人要检查我崔家的车,可有崔家的许可?”

    “雍州府的令,不需要崔家许可。”

    崔义的笑容收了几分。他往前走了一步,个子高出孟附生将近一个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差人,在下说句不中听的话。这泾阳县,崔家的庄子占了小半。你说封渡口就封渡口,说查车就查车,可曾知会过泾阳县衙?可曾知会过崔家?”

    “追剿流寇,事急从权。”

    “事急从权?”崔义转头看了看那三辆被拦住的牛车,又看了看渡口草棚里被看住的崔元亨,忽然笑出了声,“差人好大的官威。”

    他转身走到牛车跟前,拍了拍蒙车的黑布。

    “这车里装的,是崔家的粮食,走水路运到北边去。差人要查,在下不敢拦。但丑话说在前头,粮食经了风,发霉变质,这个损失,谁来赔?”

    孟附生不接话。

    崔义又走了一步,声音放低了些,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差人,在下在崔家当差八年。你手里那张手令,崔家要想驳,明天就能驳下来。你信不信?”

    “不信。”孟附生说。

    他是真不信。不是不信崔家有能力驳,而是不信张行成会让他一个人扛。雍州别驾既然敢签这个字,就一定有后手。

    崔义看了他三秒,点了点头。

    “好。那在下就等着看,差人怎么收场。”

    他冲身后的庄丁挥了挥手。六个骑马的庄丁翻身下马,却不退开,而是三三两两地散在牛车周围,手按刀柄,眼睛盯着差役。

    气氛凝住了。

    孟附生回头看了一眼。张三嘴蹲在土坎后头,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铁尺。其馀差役也各自攥紧了兵器,有人额头上渗出了汗珠子。

    四十三个差役,只到了二十个。剩下的还在路上。

    崔家这边,崔元亨带的五个人,加之崔义带来的七个骑手,一共十二个。

    人数虽少,但崔义那几个骑手,一看就是练过的。真动起手来,谁输谁赢还不好说。

    更麻烦的是,崔义在拖时间。

    孟附生明白他的算盘。

    崔家在泾阳经营了几代人,庄丁佃客遍布各村。只要拖够半个时辰,从四邻八乡赶来的崔家私兵能凑出上百号人。

    到时候别说查车,他们这二十个差役能不能囫囵着走出去都是问题。

    必须速战速决。

    “掀开。”孟附生抬了抬下巴。

    张三嘴应了一声,猫腰往第一辆牛车摸去。

    崔义脸色一沉,一个箭步横在车前。

    “差人,不要欺人太甚。”

    “雍州府办案,阻挠者,以同伙论处。”

    两人对视,空气里火花四溅。

    正在这时,官道上载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枣红马从南边疾驰而来,骑马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精干汉子,身穿皂青色圆领袍,腰间系着银銙带。

    孟附生认出了来人,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

    来人翻身下马,官靴踩在黄土路上扬起一小片尘土。

    “雍州别驾张行成到!”

    随着这声唱喏,崔义的眼角抽动了一下,终于把横在车前的身子让开了半步。

    不是怕,是规矩。他可以在孟附生面前亮刀子,但不能在朝廷命官面前失礼。这是两回事。

    张行成走到场中,目光扫了一圈。他的下巴上那道刀疤衬得整张脸冷硬如铁。

    “怎么回事?”

    孟附生抱拳,“别驾,下官奉令封锁渡口,拦截四辆可疑牛车。第一辆已查,车内藏匿妇孺老幼,疑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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