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隐户
来的套路,换了朝代换了旗号,内核从来没变过。

    老百姓没了犁,就只能继续租用大户的旧犁,继续被绑在世家的土地上当牛做马。翻不了身,也跑不掉。

    “还有醴泉县。”马四指着纸上的一处标识,“发了犁的两个村子,崔家管事放出话来,说既然有了神犁,一头牛干两头牛的活,地里出产肯定多。凡是领了新犁的佃户,今年的租子直接加两成!”

    李闲一巴掌拍在桌案上。

    一晌午四亩地,是曲辕犁的效率。

    可地里的庄稼长多少,看的是天时地利!

    生产资料你拢断着,技术红利你全拿走,老百姓越勤快越穷。

    “郎君,还有件事不对劲。”马四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俺在瓦罐沟暗访时,碰见个逃亡的隐户。那人躲在一处废弃的窑洞里,瘦得跟个鬼似的。俺给了他半个饼子,他偷偷告诉俺——”

    马四咽了口唾沫,“说崔家庄子上,最近每晚都有盖黑布的牛车出去。”

    “牛车?运什么?”

    “运人。”马四脸色发白,“全是庄子上的隐户。半夜三更把人从被窝里叫起来,直接塞进车里拉走。男女老少都有,小娃娃哭都不许哭,嘴里塞着布条。”

    “那人说他亲眼看见隔壁家的婶子被两个庄丁架着往车上扔,婶子拼命挣扎,庄丁照着她后脑勺就是一棍子。他吓坏了,趁着夜黑从茅房后头翻墙跑了。”

    “车往哪走?”

    “渭北。俺跟了两个晚上,全往渭北方向。听说崔家那边新开了一大片庄园,地处偏僻,当地县衙都管不到。”

    “跟到哪?”

    “泾阳渡口。对岸有崔家庄丁把守,俺不敢再跟。”

    泾阳。

    李闲闭上眼。脑子里那张京畿舆图清淅浮现——南原庄、柳河屯、瓦罐沟、磨盘岭。萧瑀一个村一个村试过犁、登过记、造过册的地方。

    崔家正在连夜把这些地方的痕迹全部抹掉。

    隐户就是催命符。一旦朝廷清丈田亩核查户籍,那些没有户籍的人口就是铁证。所以崔家赶在刀落下来之前,把人藏到更深的地方去。

    转移隐户。销毁证据。

    兜了一个大圈,又绕回了泾阳。

    而崔家正在把这个原点上的一切痕迹,连夜抹杀干净。

    李闲睁开眼。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们把首尾抹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