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线十三县,就有七个红圈。
泾阳北境清河崔氏置地千亩,三水有荥阳郑氏的族产……
萧瑀要走北路,不是因为不怕,是因为就该他来啃。
李闲骑驴缀在队尾,怀里揣着张行成连夜写就的《北线劝农备忘录》。
十三县县令的人名、出身、治绩、后台,密密麻麻列了七页纸。
张行成在地方磨了十几年,这些东西是他压箱底的家底。
李闲翻过一遍,已经记住了大半。此刻装作无事地把纸卷塞回袖口,眯着眼看前方的路。
北线的官道越来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稀。
过了泾河,连路边的麦田都变了模样。
泾阳县界。
队伍翻过一道缓坡,泾阳县的全貌在眼前铺展开来。
李闲骑在驴上,第一眼看过去,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官道以东,一望无际的田垄齐整。
垄沟修得笔直,每隔百步就有一口新砌的水井。
有佃户正吆喝着健硕的耕牛,那直辕犁虽然笨重,但在充足的畜力下强行翻开了泥土。
田庄的大门在高处,青砖到顶,门前蹲着两只石狮子,狮口含球,威严肃穆。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黑底金字——“崔氏别业”。
官道以西,他勒住了驴。
那边的田,稀稀拉拉。东一片西一片,中间夹着大片大片的荒草。
三个半大的孩子正勒着绳子充当牛马,拉着一具豁了口的木犁。
几间土坯房歪歪斜斜地挤在路边,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黄泥和稻草。
一个老农蹲在门坎上,手里端着一碗看不见米粒的稀粥。
他的目光越过碗沿,看向官道以东那片青黑的麦田。
那目光只有一种习惯了贫瘠之后的、木然的平静。
这就是泾阳。一县两重天。
一个是崔家的泾阳。一个是百姓的泾阳。
“进城。”
萧瑀的声音从队伍前方传来,冷得象一盆兜顶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