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犁,是圣意。哪个县令敢拦?”
“何人能担此任?”
李闲沉默了片刻。此事需得德高望重,又要能镇得住地方,不好选。
“兵部侯尚书如何?他若出面,哪个县令敢不给面子?”李闲试探着抛出一个名字。
“不可。”张行成想也不想便否决,“侯公杀气太重,领着兵部的人下乡,不叫劝农,叫示威。百姓见了只会更怕。”
“那……孔颖达孔常侍,如何?”
“孔常侍是经学大家,可让他去田间地头跟农夫说话,怕是三句离不开《礼记》。百姓听不懂,县令们面上躬敬,心里也不会当回事。他压不住那些地头蛇。”
李闲点点头,这几位确实都有明显的短板。
还谁能镇住场子?
房玄龄?老狐狸绝不会这种烫手的山芋。
魏征?那老头倒是敢,但他一张嘴先要申斥地方官吏失职。百姓见了,怕是比见县太爷还拘束,心里话哪里还敢说?
……
一个个名字被划去,李闲的思绪飞速转动。
“突厥事再大,大不过关中百姓碗中粟!”
今天朝堂上这句掷地有声的话语,在脑海中突然响起。
他眼神一凝,缓缓吐出两个字。
“萧瑀。”
“萧公?他刚在朝上主张暂缓安置突厥,转头你让他替你下乡送犁?你当他老糊涂了?”
“别驾,您想岔了。我们不宣扬安置突厥,只宣扬陛下‘以农为本’,”李闲思路在这一刻壑然开朗。“萧公可以反对引胡,但他绝不会反对重农。”
张行成先是一愣,随即笑了。笑得很短,收得也快。
“萧公不傻,若让他回过味来,知道这犁的推广和突厥安置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知道自己被当了枪使……他那脾气发作起来,别说你,老夫也兜不住!”
“他老人家当然不需要知道我这么个小小的监丞。”李闲拍了拍官袍上的灰,笑得象个奸商。
“别驾,您将此策拟成《关中春耕利民条陈》,经房相之手呈给陛下。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大功劳,下官人微言轻,就不抢您的风头了。至于陛下怎么让萧公心甘情愿下田走一遭,那就是神仙打架了,咱们凡人只管看戏。”
“更何况,萧公若是看透了,相必也会乐见其成。毕竟,这也是他最想要的东西。”李闲的眼神亮得惊人。
张行成一愣:“什么东西?”
“名望。”李闲一字一顿,“萧公提出暂缓安置,是为汉民请命,这是他的‘名’。我们请他去劝农,是宣扬陛下重农,是安抚百姓,这也是在成全他的‘名’。
更何况,萧公本是太。这正是师出有名,顺应天心民意!”
李闲越说越兴奋,“从头到尾,我们递过去的都只是一块‘爱民如子’的金字招牌,他为何要拒绝?至于背后那些弯弯绕绕,只要陛下不说,我们不说,谁又会去他耳边嚼舌根呢?”
张行成沉默了,他下意识地摩挲着下颌那道浅浅的刀疤。
“李监丞当真只是厨子出身?”张行成注视着李闲,仿佛要看穿那层玩世不恭的皮。
“厨子有什么不好?治大国若烹小鲜,讲究的无非是火候。”李闲迎上张行成锐利的目光,寸步不让。
“如今的局势,陇右已经被谣言烤焦了,关中却还是生的,这就是一锅夹生饭。”
他顿了顿。
“夹生就夹生,咱们也要把它吃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