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拦路


    李闲听得明白。表面句句都在“为陛下解忧”。

    忧什么?忧的是安置的可行性。

    可实际上呢?

    分明是在暗示地方上世家势力根深蒂固,朝廷的人去了也是白搭。

    再翻译翻译,想要地?先问问地在谁手里。

    潜台词,无外乎就是要安置,还得跟世家先商量。

    不反对,不支持。只摆困难,只提问题。

    陛下英明神武,您来定夺吧。我王圭只是个忠心耿耿替您分析利弊的侍中啊。

    随即,又几个零星的声音从不同方向冒出来,附和着“王侍中所言持重”、“当先查明再议”。

    声浪虽小,方向却一致。

    一个“查”字,一个“再议”,还是世家版的“拖字诀”。

    查可以查到天荒地老,议可以议到海枯石烂。

    李世民的脸色已看不出喜怒。

    ……

    沉闷的钟鼓声终于响起,宣告着这场令人窒息的朝会结束。

    李闲混在人流中,刚走到承天门的门洞下,一个身影从侧面截了过来。

    “李监丞,借一步说话。”

    李闲还没反应过来,手臂便被人轻轻一扯,直接将他引向了门洞另一侧的一棵老槐树下。

    李闲定睛一看,来人着绯色官袍,四十出头,面容清瘦精干。下颌有一道浅浅的刀疤,据说是年轻时在地方上剿匪落下的。

    雍州别驾,张行成。

    此人隋末时以察举入仕,后又历任数个州县县尉,清名在外,实干在身,是房玄龄举荐入京的。

    他刚从殿中侍御史转为地方别驾,显然是皇帝放在关中磨砺以待重用的干臣。

    眼下负责雍州实际政务,对关中情势了如指掌。

    谢恩表那件事,正是经他之手呈入宫中的。

    老槐树尚未发芽,枯枝在风中沙沙作响,倒是道天然屏障,把两人从来往官员的视线中隔了开来。

    “别驾,您这是……”李闲赶紧拱手行礼。

    “李监丞,那曲辕犁,陛下已在御苑命人试过了。”张行成开门见山,显然是有备而来,“轻便灵巧,一牛便能牵引。司农寺的人看完,当场就说此物若推行天下,功在千秋。”

    “别驾谬赞。”李闲拱了拱手,心里的弦却绷着没松。

    张行成这种级别的地方大员,绝不可能特意在承天门外顶着冷风拦住自己,就为了夸一句农具。

    果不其然,张行成的目光向远处散朝的人群扫了一眼,确认没有人留意这边后,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李监丞过谦了。犁是好犁,只可惜……”张行成语气中透出一丝冷意,“陇右一乱,这好犁,怕是暂时犁不动关中的硬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