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语。
“你是说……”
“五姓自矜门第,不与寒门通婚。”李闲道,“突厥酋长,是胡人。若他们娶了五姓女,五姓的门第,还矜持得起来吗?”
李世民缓缓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盯着山东道的方向。
“他们会恨死你。”他忽然道。
李闲低头:“臣只是个厨子。”
李世民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慢慢扬起。
那笑容很淡,但李闲看得分明,不是方才那般试探的笑。是真笑。带着欣赏,也带着某种李闲说不清的东西。
“突厥的事,朕已有决断。”李世民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你这些法子,朕会让政事堂再议”
他转身看向李闲。
“今日的话,出了甘露殿,就忘了吧。”
李闲深深叩首:“臣遵旨。”
“去吧。”
李闲起身,倒退几步,转身欲走。
“李闲。”
李闲停住。
李世民没有回头,声音从舆图方向传来:“兼翰林待诏,往后有事,直接来见朕。”
李闲怔了怔,躬身应是。
殿门打开,冷风灌进来。
李闲走出去,门在身后合上。他站在廊下,才发现后背的衣袍已经湿透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长安城冬日里的星星又亮又冷,亮得不象话。
殿内,李世民依然站在舆图前。
许久,他轻声说了一句:“出来吧。”
屏风后,长孙无忌转了出来,脸上带着笑。
“如何?”李世民问。
“陛下圣明。”长孙无忌道,“此人可用。”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
长孙无忌收起笑容,正色道:“心思缜密,进退有度,知道什么时候说话,什么时候闭嘴。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
“他知道陛下的心病在哪儿。”
李世民点了点头,重新看向舆图。
“突厥的事,你去和房玄龄商量。他那套法子,能用的都用上。但世家那边,你亲自盯着。”李世民缓缓道,
长孙无忌低头:“臣明白。”
“但不要以突厥安置的名义。”
长孙无忌抬头。
“朕下一道密诏,让戴胄去和各州核对‘可安置突厥的空闲田亩’。”李世民缓缓道,“让他们报上来。报少了,突厥来了没地方放,谁报的谁负责安置。报多了——”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
“报多了,正好拿来授田给无地百姓。”
长孙无忌心头巨震。这比他想的狠多了。
“至于赐婚……”李世民沉吟片刻,“不急。先把地的事撕开一道口子。”
“让戴胄去查田,让高士廉去议婚。两件事,分开办,同时办。”
长孙无忌一怔:“高士廉?他刚修完《氏族志》。”
“正因为他修过,才知道哪家该疼。”李世民嘴角微勾,“告诉他,朕不是要逼五姓嫁胡人,朕只是想知道,他们到底有多矜持。”
正要退下,忽然想起什么。
“陛下,魏玄成那边?”
“魏征那边,”李世民道,“让他去和温彦博去吵。吵得越凶越好。”
长孙无忌一愣,随即恍然。
突厥的事吵得越凶,世家的注意力就越在突厥上。等地的事动起来,他们反应过来时,刀子已经割下去了。
“陛下圣明。”
长孙无忌退了出去。殿门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