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贯。”王福畴语气平平,“买你再来馆上下一个月的清净。如何?”
一千贯!小店十年的纯利!
但这钱,不是那么好拿的。
拿了,他就从圣上眼中有用的“奇人”,变成了随时可以被金钱收买的无赖。到那时,他的价值瞬间清零!
王家这一千贯,买的可不是清净。
“老丈,您这是折煞李某了!某何德何能!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李某只求安生糊口,别无他想!”
“安生糊口?李郎君,这长安城里,安生糊口的人多了去了。
他微微前倾,目光如同一口深井。
“老夫今日来,不是为了跟你置气。景儿年轻,做事没有章法,是我王家管教不严。这些天让你受委屈了。”
李闲没接话。
“你这一身本事,不该困在这间小铺子里。老夫不才,在朝中还有几个说得上话的故交。李郎君若有更大的志向……王家虽比不了天家,但一封荐书,还写得起。”
一千贯是明价。荐书才是真钩。
没有门阀背书,就算天子赏识,在大唐的官场体系里永远是个“杂色”。这老狐狸看得比谁都准,他李闲最缺的不是钱,还真是根脚。
“老丈厚爱。”李闲深吸口气,把那团翻涌的心思牙一咬往下吞,“可某当真就是个厨子,命贱八字轻。”
“不急。”王福畴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日后在长安有难处,可持此物来王家寻我这老仆。”
说罢,他不再多言,将玉佩放在桌上,转身登车离去。
老仆跟在后头,经过李闲身边时,微微点了点头。
马车辘辘驶远。
这一关,就这么过去了?
看似进得了,退得出。实则打不动,直接绑。
马车内,王福畴闭目养神。
老仆低声问:“阿郎,王弘义那边,要不要再叮嘱几句?他那日被当众顶撞,心里头怕是憋着火。”
“不必。咽不下这口气,就不配做王家的人。”王福畴闭着眼,“那个姓王的士卒,让族里把田产还给他,另拨安家费。传出去,外人只会说王家大度。至于其他的,自然没人再提。”
老仆应下。
“还有一事。”王福畴睁开眼,目光看向远处太极殿方向,“来年太子行冠礼,按制要征发府兵入京宿卫。”
“我已与圭公商议过,在关中几处折冲府安插族中子弟。府兵不是显职,但进了军册,就是朝廷承认的在籍之人。王弘义那事让圭公也看清了,咱们在军中根基太浅。这回要选几个真能打的,不能光靠门荫混日子。”
老仆不再多言。马车消失在暮色里。
长乐坊,同安大长公主府。
王绩穿过三重门廊,才在暖阁见到那位银发老妇。
同安大长公主抱着波斯猫,挠着猫下巴,听完来龙去脉,呵呵一笑:“一个厨子,把你们王家闹成这样?”
“姑奶奶别取笑了。”
“取笑什么?你们这些世家子弟,就是放不下面子。”大长公主捋着猫毛,“一个厨子而已,他要出名,让他出。你们王家缺这点名气?”
“家主的意思是,此事背后怕是有人在推波助澜。”
“废话。”大长公主白了他一眼,“没有人在后头推,一首歌谣能传遍长安?你们王家的对头多了去了,山东那几家、关陇那几家,哪个不是冷眼看着?”
“家主已亲自去见了那厨子,化干戈为玉帛。”
大长公主点了点头,“福畴是个明白人。退一步,不丢人。这长安城里,活到最后的,从来不是最能打的。”
“还有一事。”王绩正色,将关于折冲府安插子弟的计划和盘托出。
“说到底,是你们王家在军中根基太浅。一个旁支中郎将,出了事连个帮腔的同僚都没有,这才让人看了笑话。”
“姑奶奶教悔的是。”王绩躬敬行礼,“只是府兵选补,向来由兵部和折冲府协同办理,外人插手不易……”
大长公主放下猫,语气漫不经心,眼神利了三分,“不容易的事,做成了才值钱。你放心去做。有些关节,我这张老脸还值几个钱。”
王绩深深一揖。
这句话值千军万马。
……
再来馆。
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李闲正把玩着手中玉佩,门外又是一阵马蹄声。
挂着宫灯的马车急停在店门口。
车帘掀开,下来的人一身紫袍,腰悬金鱼袋,面白微须,笑容可鞠。
鸿胪寺卿唐俭。
李闲把玉佩往袖子里一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