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闲蹲在角落灶台边,往釜里丢了剔剩的鹿肉筋膜和几朵野菌,加了把盐,又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捻了一撮甘草末进去。
这些东西能给伤员补充些许电解质,总比干喝白水强。
伤员失血多,得补回来。
这也算是他能为那个素不相识的士卒,做的最后一件事。
“掌柜的,”石头鬼头鬼脑凑过来,“今天那个王将军,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我瞅他那眼神,象是要活吃了咱们!”
“石头,咱们是野菜,人家是山珍。”李闲用木勺搅了搅汤,“一锅煮不到一块儿。”
李闲盛了满满一大碗,递给石头:“去,送过去,让他趁热喝了。”
“好嘞!”石头应了一声,端着汤,转身就要走。
“站住!”
王弘义身边一个亲兵什长,不知什么时候摸过来的。
什长拦在路中间,斜眼扫了一眼碗里的汤,鼻子里哼出一声。
“将军有令,王烈那厮今日犯了军纪,禁饮食一日。”
石头愣住,汤碗端在半空。
远处几个正在收拾灶具的伙夫,看见这阵仗,悄无声息地缩回了帐篷,帐帘落下,连灯都灭了。
“什么军纪?”李闲没动,声音不高。
“将军说的就是军纪。一个辱没门楣的痞子,也配喝这加了料的肉汤?”
什长那一步步逼近,竟猛地伸手,一巴掌朝石头手里的汤碗扇去!
李闲一激灵,那动作他太熟了!
西市泼皮抢摊贩东西时,也是这般又快又刁!
两年市井挣扎,他别的没学会,护食护碗的反应却刻进了骨头里。
“啪!”
一声脆响!
汤碗没碎。
李闲已挡在石头身前,单手扣住了什长的手腕。
“放手!你一个伙夫——”什长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手腕被捏得生疼,却挣脱不开。
一个厨子,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他是陛下的兵。”李闲没松手,声音压得很低,“圣驾在三十步外,你替谁传的令,自己掂量。”
“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厨子!”什长猛地抽回手,后退两步,咬着牙甩了句“你等着”。
狠话放完,拂袖而去。
石头吓得碗差点脱手,李闲接过来,重新盛满。
“去吧,快去快回。”
待石头跑远,李闲长出一口气。
哼!老子颠勺揉面,也是练过的,捏住一个虚胖什长的手腕,还是绰绰有馀的。
方才那几句话,十分里有九分是在吓唬人。可在这围猎营地里,天子在侧,百骑遍布,一个什长还真不敢闹大。
王弘义没亲自来,说明他还没蠢到家。但派人来试探,说明他还没死心。
“李掌柜。”
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李闲早就察觉到了,方才那场小冲突中,不远处的帐篷阴影里,一直站着一个高瘦的身影。
岑文本。
依旧是那身半旧的青色圆领袍,手里却破天荒地拎着一坛酒。
“忙了一天,圣上赏的,喝一杯?”岑文本走到灶台边,在另一张马扎上自然地坐下。
这显然是那位爷的授意。
李闲心中一凛,接过酒坛,给自己和岑文本各倒了一碗。
“李掌柜今日这手,伸得够长。救人是大义,可也把太原王氏的脸,撕开了一道口子。”
李闲心头一紧,面上却苦笑:“岑公,我当时只想着救人,没想撕谁的脸。”
“是么。”岑文本轻笑一声,意味不明,“那你可知,你救的那人是谁?”
李闲摇了摇头。
“此子姓王,单名一个‘烈’字。按族谱,他该叫王弘义一声堂叔。”
“王家子弟……为何在军中当个普通士卒?且为何被王将军如此对待?”
自家侄子,哪有这样往死里整的道理嘛?
“贞观二年,渭南大水。王家一处别业淹了,主支的人坐船走了,旁支佃户死了百馀。王烈是唯一留下来的王家子弟。虽是半大孩子,十里急流,硬是救回七个佃户的孩子。”
岑文本端起酒碗,浅浅啜了一口。
“回太原后,族老说他‘不顾祖业,与贱民厮混’,夺了他田产。他便投了军。”岑文本抬眼,目光如针,“现在,你还觉得你只是救了一个兵吗?”
原来,王弘义要“清理门户”,清的不只是王烈这个人,更是王家那段“弃民自保”的丑闻。
王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