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有九次是赊帐!
周边邻里谁不知道,宿国公程大将军,是他再来馆的首席“赖帐会员”!
“汤饼!三大碗!”程咬金一挥手,“肉臊子加倍!”
“好嘞,您稍坐。”李闲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他转身走向后厨,心里已经开始骂娘了。
还加倍?上次那顿三百文的酒钱你结了吗!
还国公?我看你是“赖国公”吧!
李闲一边疯狂腹诽,一边认命地舀面。
罢了,就当是交保护费了。自打这老货常来,西市那几个泼皮无赖确实再没敢上门。
只是这保护费……未免也太贵了!
灶上熬着羊骨汤,从半夜就开始熬,汤白如奶。
李闲麻利地下了一把面条,煮开,捞起,浇汤,撒上炒好的肉臊子,再抓一把葱花——齐活。
三大碗端出去,程咬金已经等不及了,接过碗来就扒拉。
“呼噜——呼噜——呼噜——”
一碗汤饼,吸溜吸溜往嘴里吸,眨眼的工夫就见了底。
李闲站在柜台后,拿着算盘,心不在焉地拨着,眼睛却时不时瞟向程咬金。
这老货不对劲。平日里吃面跟猪拱食似的,今天怎么还吃出些斯文来了?怕不是憋着什么坏。
果然,风停雨歇。三碗汤饼下肚,两碟酱菜见了底,程咬金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地往椅背上一靠,一副大爷做派。
他那双铜铃大眼,直勾勾地盯着李闲,眼神里没了往日的粗豪,反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
李闲心里一突,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李小子。”程咬金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了不少,“你这店,开了一年多了吧?”
“回国公,一年零三个月。”李闲躬敬地答道,心里却在打鼓。
这老货要干嘛?查户口?
“你那酒,叫什么‘烧刀子’的,还有没有?”程咬金又问。
李闲心头一紧。
来了!
那蒸馏烈酒是他的秘密,也是他最大的财源。因为纯度太高,远胜当世所有酒水,一般他只敢偷偷卖给几个熟客,程咬金就是其中之一。
“有倒是有,只是……”
“只是什么?”程咬金眼睛一瞪,“老子喝你几顿饭,吃你几壶酒,还能赖了你的不成?”
帐本上那串三百文的烂帐都快包浆了,还好意思说!
李闲腹议着,脸上却不显分毫,“令公说笑了,小人是怕那酒性烈,眈误了您的公事。”
“少废话!”程咬金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筷叮当作响。
门外的街道,那股鼎沸的人声,突然间安静了下来。
程咬金动作猛地停住,瞪大眼睛。
熙熙攘攘的早市仿佛被掐断了声音。小贩们低着头退到两侧,街上的行人也慌忙退到墙根,躬身肃立。
几个步伐沉稳、眼神锐利如鹰的汉子,不着痕迹地散布在饭馆门外的各个角落,将这里无声地封锁了。
长安城最让人胆寒的便装武侯。
程咬金脸色骤变,猛地从长凳上弹了起来。
“坏了,那位主儿怎么亲自来了……”
话音未落,他已缩着脖子顺着后门一溜烟跑了。
李闲还未反应过来,门口的光线暗了下来,厚重的门帘被掀开。
一个穿深色圆领袍的中年男人跨入门坎。
狭小的饭馆瞬间被一股庞大的压迫感填满。
李闲抬起头。
来人眼袋很重,眼角带着长期熬夜的疲惫细纹,但那双眼睛极亮,锐利得象刚开刃的横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