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碎的阳光穿过行道树的叶隙,在伊然的发丝间筛下点点金棕色的光泽。她棕黑色的发尾随着步伐在肩头有节奏地轻轻摇晃,像秋日风中摇曳的麦芒。秦逸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着那抹灵动的弧线,直到远处有消防车的鸣笛,他的视线才平静地移开。
保龄球馆里弥漫着空调与地板打蜡混合的气味,凉爽干净。午后的客人不多,四周只间歇回荡着保龄球撞击球瓶的“嘭嘭”声,以及球在光滑木质球道上滚动的沉闷回响。
六人一同进门后,熟门熟路地选定了相邻的三条球道。他们互相打趣着热身,比划着各自的“独门战术”,一时间,场馆角落因他们的到来而热闹非凡。
“我和我妹一组吧,她可能不会玩,我教教她。” 鹏飞的手已经自然地搭上了伊然的肩头,语气熟稔,带着兄长对妹妹那种与生俱来的保护欲,甚至还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理所当然的坚定。
那一瞬间,秦逸脸上的表情微不可察地一滞。他的指尖几近陷入掌心,力道大得连自己都未曾察觉。他若无其事地转身,伸手勾住三木的脖子,示意与他组队。三木颈侧碰触到秦逸冰凉的手背,瑟缩了一下:“老逸你手怎么这么冰?” 秦逸没有直接回应,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惯常而略带疏离的弧度,眼底却不见丝毫笑意。
鹏飞站在伊然身后,语调温和耐心,逐一教她如何挑球、握球、摆姿势、送球:“手腕要平稳,别用力硬掷,靠技巧,别靠蛮力。”
他一边讲解,一边不时俯身亲手纠正伊然的动作,举止间带着兄妹之间的亲昵与自然。伊然像个认真听讲的小学生,乖巧地点着头,努力消化着每一个要领,一丝不苟地照做。只是,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眸,总会时不时地悄悄飘向另一个方向——秦逸所在的球道,又总是在目光即将交汇的前一刻,像被烫到一般,迅速收回,生怕被谁察觉。
这一切细微的互动,都悄无声息地、一帧不漏地落入了秦逸的眼中。他表面上维持着与兄弟们说笑的姿态,但眼角的余光,却像被赋予了生命般,从未真正离开过她的身影。
伊然终于小心翼翼地捧起一颗重量较轻的保龄球,生涩地缓步走向球道,在投球线前站定。她回忆着要领后摆好姿势,甩出球的瞬间,身体因发力而微微前倾,牛仔裤下紧致的曲线一览无余。秦逸慌忙将视线挪开,却在睫毛投下的阴影里,偷偷描摹那道弧线。几缕棕黑色碎发从她耳侧滑落,轻柔地贴服在颈侧,勾勒出青涩温柔的弧度。
这一幕,仿佛被午后球馆内迷离的光影瞬间定格,凝固成一幅无声的画面,深深刻进了秦逸的眼底深处。
“秦逸!轮到你了!” 三木略带不耐的大嗓门,毫无预警地炸响,瞬间驱散了他短暂的失神,将他从恍惚中强行拉回了现实。
“啊,来了。” 他轻咳一声掩饰失态,慌忙站起身,随手抓起一颗球便朝前走去,却发现自己的全部心思,早已不在那条油光锃亮的球道上了。
三组人马玩得热火朝天,场馆内充斥着他们打闹的嬉笑声、击中全中时的兴奋欢呼声,以及偶尔失手后的懊恼叹息声,洋溢着年轻人独有的、无所顾忌的蓬勃活力。而秦逸,从始至终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神思不属,像一个游离于这场热闹喧嚣之外的孤独频率。
她笑起来时眼角微弯的弧度,咬唇沉思的神情,轻轻拨弄头发的动作。每一个不经意的瞬间,都清晰地映在他的视网膜上。
鹏飞突然抬手,亲昵地揉了揉伊然的发顶,语气里满是赞赏:“妹妹,越来越有天赋了!”
秦逸的目光恰好瞥向这一幕,就在那一瞬间,他手中刚要掷出的保龄球,竟不受控制地偏离了预想的轨迹,滑稽地滚进了旁边的球沟。
“老逸,你今天可真是大失水准哦!” 云栋带着几分无奈的笑容走过来,不轻不重地拍了拍秦逸的肩膀。
谢玮在旁边托了一下眼镜,冷静地分析着:“以现在这个比分,今天应该轮到我和云栋赢你们一次了!”
三木闻言,立刻提高了声调,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老逸!你给我振作一点!一整个下午都心不在焉的!”
云栋立刻上前补充:“你这个睁眼瞎,你没看到他和伊然老是在你看我我看你?鹏飞少根筋,他就应该让伊然的心上人去教!”
秦逸无奈地扫视了他们三个一眼,并未多言,只是默默地转身,重新拿了一颗新的保龄球,再次走回了轨道前。
他的左侧,是鹏飞与伊然两人认真交流姿势与技巧的低声细语;右侧,则是另外三个精力旺盛的家伙为了输赢吵吵闹闹、你争我夺的喧嚣。唯有他,被夹在两种截然不同的氛围中间,动作机械地完成着一次次的甩球。
游戏一直持续到暮色四合,保龄球馆墙壁上的时钟,时针滴滴答答地爬到了六点二十分的位置。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