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挑起的不安
    周三的下午,阳光温温地洒在校道上,斑驳树影随风摇曳,微光落在伊然肩头,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

    她从校门口走出来,脚步因心底的雀跃而显得格外轻盈,神思却仍停留在昨天夜晚秦逸的那句话——

    “我以后尽可能每个周末都回去见你。”

    短短一句,没有海誓山盟,却像一粒悄然落地的种子,在她心底无声息地生根、发芽。

    她微垂着头,忍不住咬了下唇,嘴角那抹怎么也藏不住的笑意,甜蜜得快要溢出来。

    “离周末……还有两天。”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轻轻地笑出声来,指尖无意识地滑过书包背带的纹路,心情像是被秋日最温柔的晚风拂过,轻飘飘的,充满了期待。

    可就在这份甜意刚刚在唇角漾开,还未及细细品味之时,一道略显陌生的女声,带着某种刻意的轻柔,从她背后不远处响起——那声音清澈柔和,语调平稳无波,却又像晴空之下陡然刮过的一阵微寒的风,莫名地让人心生警觉。

    “林伊然。”

    伊然背脊微不可察地一僵,下意识地停住脚步,缓缓回过头。

    不远处,一个穿着素雅米白衬衫和深色伞裙的女生,静静站在光影交错的香樟树荫下。她皮肤白皙,五官清秀,娴雅沉静。此刻,那女生淡淡地笑着,神情温和有礼,目光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锋利,直直地望了过来。

    这是一个与伊然风格完全不同的女孩。她身上没有伊然那种跳脱的明媚热烈,却自有一种仿佛精心修饰过的沉静从容。

    一个灵动如火,一个沉静如水,像两个来自完全不同维度的人,竟在此刻的校园光影中,无声地形成了一种奇异而又鲜明的对照。

    “我是严丽。”她轻声开口,眼神坦然而平静地望着伊然。

    这个名字,对伊然而言,并不算全然陌生。在她和秦逸关系最混乱、最低谷的那段时光里,这个名字曾无数次地出现在校园的流言蜚语中,也曾无数次地出现在她那些辗转反侧、胡思乱想的深夜猜想里——那个“据说”曾是秦逸前桌、“关系匪夷”的女生。

    “你好。”伊然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个客气的笑容,试图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平稳自然,但某种名为“不安”的情绪,正像藤蔓一般从心底最深处悄然泛起,一点一点地、执拗地攀上她的喉咙,让她有些呼吸不畅。眼前这个女生,虽然年纪相仿,却带着一种几乎是天然的优越感。

    “我们能坐下聊聊吗?”严丽的语气很轻,带着礼貌,却又不容拒绝。

    伊然有片刻的犹豫,她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她并不擅长应对和处理这种充满了未知变数和潜在交锋的复杂局面。但转念一想,如果能借此机会,一次性把所有萦绕在心头的疑惑和猜忌都摊开来说清楚,那也许,她就不必再在那些孤枕难眠的深夜里,一遍又一遍地反复回想那些从未得到过确认的、关于秦逸模糊不清的过去。

    “好。”她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尾音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愿认输的倔强。

    —

    咖啡馆角落的落地窗前,两人隔着深色木桌相对而坐。午后偏西的阳光透过玻璃,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餐厅里低低地播着陈小春的《我爱的人》。

    “我爱的人她已有了爱人

    从他们的眼神说明了我不可能

    每当听见她或他说「我们」

    就像听见爱情永恒的嘲笑声”

    歌词像沾了水的鞭子,一下下抽在伊然的心上,那尖锐的刺痛感让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你喝什么?”严丽低声开口,打破了沉默。她从侍者手中接过菜单,动作温和有礼,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一杯冻柠乐。”伊然几乎是下意识地答道,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却不自觉地绞在了一起,随即又像怕被看穿心事一般,悄悄地藏进了桌子底下。

    等服务员记录完毕,转身走远,伊然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的微苦焦香和甜点奶油的腻滑气息。她抬起眼,鼓起勇气直视着对面的严丽:“学姐,你找我是……因为秦逸吗?”

    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尽量冷静客观,但那略显沙哑的嗓音,还是不受控制地在尾音处颤了一下。

    “我听说了你和他现在的关系。”严丽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始终平静地落在伊然略显紧张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锋芒,反而像是在叙述一段早已尘埃落定的温和往事。

    “我和阿逸以前……初中时,他坐我后面。”她说得云淡风轻,每一个字都像羽毛般轻柔,却又恰到好处地、精准无比地戳中了伊然内心最柔软、也最敏感的那一处。

    “班上总是起哄说我们是一对。阿逸不太爱解释,我也就没否认。”她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下,唇边几不可察地勾起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后来高中不在一个学校,他留在华中,我在七中,但我们还是常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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