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昨晚接到秦逸那通在KTV里打来的“游戏里的大冒险电话”,她几乎整夜都在床上翻来覆去,眼泪早已把柔软的枕头浸湿了一大片,留下冰凉的深色痕迹。
她不敢去看那个不断在床头柜上震动的手机,甚至不敢去想象,那个突如其来的电话背后,究竟有多少是真的,又有多少,只是为了配合一场众人喧闹的游戏而上演的拙劣玩笑。
“我想你了。”
这四个字,像被放进了一个无限循环的扩音器,在她混乱不堪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固执回响。她明明知道,那极有可能只是大冒险游戏中一个无伤大雅的惩罚,可偏偏,心底最深处的某个角落,仍然不受控制地生出一丝丝微弱的、不该有的、近乎卑微的期待。如果……如果那不是游戏,如果那句带着他特有嗓音的“我想你了”是真的,那又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床头的手机,在她胡思乱想间,又轻轻震动了一下,这次没有铃声,是10086的缴费短信。
她深吸一口气,带着几分认命般的绝望,犹豫着伸出手,摸索着拿起了手机。冰凉的机身贴在汗湿的掌心,让她感到有些不适。屏幕亮起,幽幽的光刺得她眼睛发疼。除了10086的信息外,还有一连串来自秦逸的短信,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闯入了她的视线:
——“你睡了吗?” (发送时间:昨晚 23:58)
——“我打电话给你好吗?有些话想单独和你说。” (发送时间:凌晨 00:05)
——“晚安。” (发送时间:凌晨 01:30)
伊然按着手机的下滑键,指尖有些颤抖。她看见最后一条信息,只有简短的三个字——「明天见」,发送时间赫然是凌晨02:17。——那个时候,她正把自己整个人都埋在被窝里,哭到几乎窒息,以为全世界都抛弃了她。而此刻,这条迟来的短信,却像一个无声的证据,清晰地显示着,在她不知道的那个深夜,他也曾辗转难眠。
伊然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些简短的字句,一瞬间,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以及那一丝丝不肯熄灭的微弱期盼,如同打翻了五味瓶,百感交集地涌上心头。鼻尖控制不住地发酸,眼眶又一次迅速湿润了。
下一秒,手机屏幕再次骤然亮起,这一次,来电显示上清清楚楚地跳动着两个字:秦逸。
她怔怔地盯着那个熟悉到已经刻进灵魂里的名字,手指僵硬地停在绿色的接听键上,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迟迟没有按下去。她不是不想听他的声音,她想,疯狂地想。只是……她还在生气,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还在委屈,那种被人当成傻瓜一样戏弄的、深入骨髓的委屈。
就在她几乎要下定决心按下红色挂断键时,屏幕上方又跳出一条新的短信预览:
——“我在你家楼下。如果你实在不愿意见我,我就回去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她混沌的脑海中轰然炸开。她整个人如同被电流击中一般,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心跳在沉寂了几秒后,开始“砰、砰、砰”地一下比一下更剧烈地炸开,几乎要撞破她的胸腔。
她甚至来不及穿鞋,赤着脚,快步冲到窗边,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一角,向下望去——楼下那棵凤凰树下,那个熟悉而挺拔的身影果然安静地站在那里。清晨九点的阳光已经颇为刺眼,带着盛夏不容置疑的热度,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时不时会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投向她卧室窗户的方向。阳光毫无遮拦地洒在他的发顶和肩上,将他的身影勾勒出一层浅金色的轮廓,在这条带着几分晨间繁忙的街道上,他像是唯一一个安静而坚定的存在。
虽然她心里的委屈还在翻腾,还在别扭,还在暗暗发誓再也不要理他,但那个站在楼下的男人,对她的吸引力还是如同最强大的磁场,仿佛有一股看不见的巨大力量在无形中拉扯着她,让她根本无法抗拒那种想要立刻冲下去、哪怕只是再看他一眼的强烈冲动。
“就下去见一眼……见完就立刻转身走,再也不回头。”她一边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着,嘴上还残留着倔强的余温,身体却早已不受控制地、自觉地开始翻找衣服。
她手忙脚乱地简单洗漱,再套上一件薄荷绿色的吊带背心和浅蓝色牛仔短裤,胡乱地从抽屉里翻出一副平时不常戴的、略显呆板的黑框眼镜戴上,试图遮掩一下那双红肿得几乎睁不开的眼睛。对着镜子匆匆看了一眼自己苍白憔悴的脸色和乱糟糟的头发,她轻轻叹了口气,也顾不上化妆了,就这样素面朝天地冲下了楼。
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