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终于来临。其他年级的学生早已放假,空旷的校园里,除了偶尔巡逻的保安和行色匆匆的老师,便只剩下考场周围那弥漫着的、几乎能凝固成实质的紧张气息,以及偶尔从紧闭的考场教学楼窗户里传出的、监考老师低沉的指令声。
伊然这几天都有些心神不宁。无数次,她拿起座机,指尖在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号码上空悬停,却总在按下最后一个数字的前一秒,又紧张得手心冒汗,慌忙挂断。她怕打扰他分毫,更怕自己会忍不住说出什么影响他最后冲刺状态的话。于是,她只好把那份汹涌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思念与担忧,层层叠叠地压进心底最深处,然后在每一个独处的间隙,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秦逸,你一定可以的。一定要顺利。”
她比谁都清楚,这几天对他来说有多么重要。那是他十多年寒窗苦读的最后一道终点线,是他通往更广阔未来的关键一跃。他年轻的肩上扛着的,不仅仅是自己的梦想,还有老师与家人的殷切期望,是整个少年时代未来的方向。而她唯一能做的,微不足道,却也是她能给的全部——只有沉默的守候与祈祷。
夜里,她常常会失眠。辗转反侧间,便会悄悄爬起来,支着下巴,盯着窗外那片被城市灯光映照得有些泛黄的、漆黑的天空。偶尔有几颗不甚明亮的星子在遥远的天际闪烁,她便会在星光下,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一遍又一遍,轻声唤着他的名字,就像在给远在另一个空间的他传递力量和加油,哪怕她知道,他听不见。
秦逸的妈妈特地从澳港赶回了洋城,专程陪伴他度过这场人生中至关重要的考验。每天清晨,秦妈妈都会很早起床,在厨房里忙碌,为他准备一顿营养丰富的早餐。母亲的陪伴,像一张巨大而无形的保护网,温柔而坚定地笼罩着他,让他得以在这场残酷的战役中,更安心、也更专注地投入。
——
终于,在无数人的期盼与煎熬中,等来了高考的最后一天。
天上难得地飘着几朵慵懒舒卷的白云,像是被水洗过的蓝丝绒上点缀的棉花糖,天空也因此显得格外高远。老天似乎也在用这份难得的温柔,默默地替所有奋力拼搏的学子们祈福。
下午三点多,伊然就早早地抵达了考场门口。她今天特意换上了一条干净的白色牛仔裙,柔软的头发松松地披在肩上,手里紧紧握着一杯刚买的冻柠乐,冰凉的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正一滴滴顺着她的指缝缓缓滑落,带来一丝转瞬即逝的凉意。
她站在路旁那几棵高大的梧桐树下,有些焦躁地来回踱步。阳光透过浓密的枝叶,在她素净的裙摆和白皙的肩头洒下斑驳陆离的光点,光影交错间,她整个人看起来比往常更加安静,眼神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分外执拗的坚定。
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等待的家长,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压低了声音,用带着各种口音的方言低声交谈着,脸上是如出一辙的焦灼与期盼。偶尔有人会好奇地侧目打量这个独自站在树下的年轻女孩,有人眼中带着探究,有人则报以理解和善意的微笑点头。而她的注意力,却始终不曾从考场那扇紧闭的、略显肃穆的大铁门上移开分毫。
“应该……快结束了吧……”她轻声自语,声音小得几乎要被空气中热浪的躁动吞没。手心因为紧张而微微渗出汗意,心跳也像被投入了石子的湖面,一圈圈地加速、放大,带着某种几乎要破土而出的期盼与紧张。
下午四点十五分,一道尖锐而绵长的结束铃声,如同划破沉寂长空的号角,骤然在安静的考场区域响起。
几秒钟的静默之后,考场那扇沉重的大铁门,终于在万众瞩目下,伴随着“嘎吱”一声,缓缓打开。早已按捺不住的学生们,如同开闸的潮水一般,从门内汹涌而出。有人如释重负,眉头紧锁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有人则依旧眉头紧锁,步履匆匆;也有人轻松地张开双臂,仰望天空。汗水与笑容,疲惫与释放,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个盛夏里,最鲜活、也最令人动容的青春剪影。
伊然下意识地踮起了脚尖,目光如同最敏锐的雷达,在汹涌的人群中飞快地穿梭、搜寻,一颗心仿佛也随着她的动作,被高高地悬在了半空中,七上八下,找不到落点。她知道,他一定会出现的,她只是……太想、太想早一点看见他了。
终于,在那片晃动的人影中,她看见了那抹熟悉而独特的身影——
秦逸。
他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几缕不听话地贴在光洁的额头上。眉眼之间,依然带着几分刚刚结束一场鏖战后的凝重与思索。身上那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后背已经被汗水完全打湿,紧紧地贴在他挺拔而清瘦的背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