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他腰间悬著的那枚玉佩和金印。再往上,是平整的衣襟,线条利落的下頜。
最后,她对上了他的眼睛。
赵元澈注视著她。乌浓的眸中有隱有微光跃动。似乎隱藏著什么情绪,仔细一看又什么都没有。只余下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
“很合身。”
他微微頷首。
“我”姜幼寧浑身不自在:“我觉得不合適。”
“哪里不合適?”
赵元澈问。
“我只是养女,穿戴这么好会被別人詬病。母亲和家中姐妹也会不喜。”
姜幼寧小声说道。
韩氏肯定会不喜。至於家中姐妹,赵铅华会不高兴。赵思瑞会嫉妒又不高兴。
不过,她现在已经不在乎她们怎么想。
她其实是不太想接受赵元澈的东西。
因为东西越收越多,有些用掉了,有些吃掉了。不知道离开的时候怎么还给他。
“养女穿戴好是镇国公府的脸面。”
赵元澈淡声道。
姜幼寧看了他一眼,眸光黯淡下来。
原来,他给她弄来这些好衣裳好首饰,是为了镇国公府的脸面?
她不说话了。
“我记得你小时候曾穿过这样的顏色。”
赵元澈又道。
“那是小时候。现在已经不配了。”
姜幼寧怔怔出言。
小时候?
多小的时候呢?
八岁之前。
那时候韩氏虽然私底下不疼她,但在外人面前对她是极好的。府里其他人待她也好。 大概是那时候过的日子太好了,她根本记不住那些事。
反倒是后来吃的苦头她一样一样记住了。
现在,不仔细想好像也忘了一些。
她看书上说,人为了让自己不那么痛苦,会选择忘记让自己难过的事情。
如果真的能忘记,其实也挺好的。
“不许妄自菲薄。”
赵元澈解了腰间金印。
姜幼寧不知他要做什么,不由看著他。
但见他走近,忽然朝她伸手。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躲什么?”
赵元澈勾住她的腰带,动作利落地將金印系在了她腰带上。
“不行”
姜幼寧忙要解开。
这是他的金印,是他的身份和权利。
她怎么能戴这个?
“別动。”
赵元澈拦住她。
姜幼寧不由看他,澄澈的眼底都是惊惶不安,还有焦急。
这金印是他权力与凭证的唯一信物。没有金印则没有职权,文书没有印章等同於废纸。
弄丟了金印轻则获得重罪,重则罢官砍头。
这不是儿戏。
“君如瑾玉,何须自惭?它给你撑腰,往后不许说自己不配,更不许说自己不好。”
赵元澈走上前,替她整理鬢边碎发。
一番话语里,竟有几分温存与疼爱。
姜幼寧看著腰间的金印,眼圈不爭气地红了。
他竟为了叫她不自卑、不妄自菲薄,给她戴上事关他性命和前途的金印。
他说金印给她撑腰。
她不是草木,怎会不感动?
可他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为什么一时恶劣,一时又对她这样好?
这般时好时坏,他的心思实在难以猜透。
但有一条她很清楚——那就是他们之间,不可能有未来。
除非她妥协,答应做他见不得光的外室。
那不可能的。
“怎么又哭?”
赵元澈捧住她脸儿,大拇指轻轻替她拭去泪水。
他语气中带著几许无奈,轻轻將她拥入怀中。
姜幼寧靠在他怀中抽咽,泪珠儿落在他前襟上,洇出一片湿痕。
她第一次想,如果,如果他们不是“兄妹”就好了。
晌午时分的阳光落在朱红色的宫墙上。往来宫人行色匆匆,神態严谨。
姜幼寧跟在赵老夫人和赵铅华身后,抬眸看著走在韩氏之前的赵元澈。
赵思瑞和赵月白走在她身后。
因为这一次宫宴是为赵元澈摆的,是以镇国公府所有人都可赴宴。
只不过,韩氏腿伤还没有养好,不能出门。
临行时,韩氏对赵铅华千叮嚀万嘱咐,让她处处听赵老夫人的,万不可有丝毫逾矩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