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幼寧提著茶壶上前斟茶。
“手要扶著茶盏。”
赵老夫人手贴在茶盏边,亲身示范教导她。
姜幼寧只得伸出手去,虚虚扶著茶盏,热茶衝出壶口。
赵老夫人却將她手往前一推。
滚烫的茶水一下浇上了姜幼寧的手背。
“嘶——”
姜幼寧下意识撤回手,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赵元澈搭在扶手上的手倏地攥紧。
“没事吧?哎哟,你这孩子,怎么不小心一点?”
赵老夫人倒反而很心疼姜幼寧似的,心中恨意稍解。目光落在姜幼寧脸上。
这丫头到底哪里出奇?能让赵元澈不顾场合地盯著她瞧?
“没事。对不起,失礼了。”
姜幼寧將手放在身后,擦去桌上水渍,退回先前的位置。
好在这茶水放了有一会儿,不是滚水。但也烫得她手背生疼,若时间久一些,必然会起水泡的。
赵老夫人这样的身份,竟会在这种场合,用这样摆在明面上的手段对付她。可见对她已经是恨之入骨了。
“孩子毛手毛脚的,將你见笑了。”赵老夫人笑著与王老夫人说话。
王老夫人抬头看向姜幼寧,笑著夸道:“你家这几个孩子,教养都挺好的。这个即便不是亲生的,也看得出行为举止很得体,样貌也出挑。”
她说这些,自然都是些场面话。方才的情景,她没看清楚是怎么发生的。
但她倒也能理解,后宅之中难免鉤心斗角。
当然,也可能真是巧合。
“你过奖了。”赵老夫人笑起来:“我家自祖上传了规矩下来,最要紧的便是家风清正。不管是儿郎还是女儿,都要严谨教养。若是养不好他们,可是愧对列祖列宗的”
话说到此处,戛然而止。她腹中突然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异常清晰地传入花厅中每个人的耳中。
所有人都看著她,愣在当场。
王老夫人更是脸色变了变,又忙著掩饰。
赵老夫人尷尬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同时又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腹部气浪横衝直撞,已然开始一阵一阵绞痛,她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唯有姜幼寧,抿唇转著乌眸悄悄看了一眼,她摩挲尚且泛著疼的手背。
赵老夫人脸色难看至极,不知是因为腹痛还是因为尷尬?
大概是尷尬居多吧。
毕竟,她正大谈镇国公“家风清正”、“教养严谨”,就发出来这种不雅的声音。
是个人都会无地自容。
韩氏有些幸灾乐祸。老太婆一向瞧不上她,总说她愚蠢上不得台面。
这下,老太婆比她更上不得台面。
只有赵元澈仍然面无表情,似乎没有听到那动静。
王老夫人笑了笑,开口缓解尷尬的气氛:“人上了年纪,脾胃”
才说半句,赵老夫人发出一声绵长的“噗”声,似乎夹杂著不可名状的东西。
花厅里好像一下瀰漫起一股臭气。
姜幼寧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花妈妈干活还真下力气,这巴豆粉是一点没给赵老夫人少下。
方才,她被苏云轻还活著的消息勾起的心痛,手背的疼痛,都因为眼前的情景消散了不少。
原来,被欺负了报復回去是这样的痛快。
赵老夫人脸色煞白,捂著肚子,想起身却起不来。只能勉强解释:“我早上怕是吃错了东西”
她这会儿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活了几十年,她还从来没有这样丟人过。偏偏这还有外人,又是在商量赵元澈的终身大事!
“那个”王老夫人实在坐不住了:“我府上还有点事,先走了。”
她说罢也不等赵老夫人说话,捏著手帕掩著鼻子,匆匆起身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