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內。
姜幼寧正窝在薄薄的烟粉色斗篷中,露出巴掌大的脸儿。
天儿暖和起来,这一路上走得並不急,一日三餐更是有赵元澈看著,一口也不能少吃。
半个月下来,她气色好了许多。莹白的脸儿如同点了胭脂一般,泛著莹润的粉。一双乌眸更如点墨,明净温良。
“我不想住邀月院”
她垂著鸦青长睫,小声和赵元澈说话。
那日在马车上过后,赵元澈好似消了气,除了总要抱著她睡,没有再欺负过她。
但她还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又惹恼了他,让他发起疯来。
邀月院那么好的院子,赵铅华一直覬覦,韩氏心中也不痛快。
她再继续住下去,只会更遭人恨。
“那跟我去住玉清院?”
赵元澈抬起乌浓的眸看向她。
他神色清正淡漠,说出口的话却不怎么正经。
“我想回去住小隱院。”
姜幼寧不由红了脸,下意识拔高声音。
若是放在从前,她怎样也不会信,光风霽月的长兄会这样和她说话。
这还是他吗?
“那里太偏。”
赵元澈不赞同。
“我喜欢那。” 姜幼寧怯怯地瞧了他一眼,还是坚持己见。
她跟著他读书,好像开了眼界,也开了心智,许多事情忽然看得很明白。
但或许是她天生不喜和人打交道,她还是习惯於將自己放在无人注意的角落。
小隱院就很好。
不引人注目,出入也方便。
“先回邀月院去。”赵元澈拉过她的手:“后面再说。”
姜幼寧抿唇不语。
她还是不太情愿。
但他都已经这样说了,她再多说也无益。
“你若不怕引人注目,执意要换,也由你。”
赵元澈靠在马车壁上,淡淡出言。
“那就过一阵子吧。”
姜幼寧听他说“引人注目”才明白过来。
是啊。
她出去这么久,才回来就折腾著要换院子。
韩氏他们岂不是更要留意她?
她想到此处,脸色忽然变了。
离开镇国公府將近两个月,跑到千里之外的苏州去。
韩氏他们都已经知道了吧?
她的举动罔顾礼法,有辱门楣。说难听些,就是不守本分,不知廉耻。
此番回来,韩氏岂不是要揪住这件事,对她动家法?
“我和母亲说了,是我让你出去小住的。”
赵元澈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语气平静地告诉她。
“谢谢你。”
姜幼寧鬆了口气。
她又在心里嘆了口气。
谢他?
要不是他把她捉回来,她也不用面对这些,成日里提心弔胆的。
她就该恨他才对。
不过是这会子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赵元澈不曾再言语。
“吴妈妈呢?”
姜幼寧想起来,小声问他。
他答应她的,等回到镇国公府,就让她见吴妈妈。
“改日我带你去见她。”赵元澈侧眸扫了她一眼:“她不和你住一起。”
姜幼寧脸儿有些白了。
他在防备她。
他了解她,知道她不会弃吴妈妈於不顾。怕她再带著吴妈妈跑了,便將吴妈妈放在了另外的地方。
真是算无遗策。
“你若再跑,不要以为我不会对吴妈妈做什么。”
赵元澈眼睫覆下,漆黑的长眼睛直直望著她,眸光锋锐如利刃。
他大手握住她的脸,轻轻摩挲。
“我不跑。”
姜幼寧眼圈红了,鼻尖也红了。
方才还好好的,只转眼间,他便变得陌生起来。
冰冷生疏。
是他一贯的模样。
他在告诉她,他说到做到。她再敢跑,他就对吴妈妈动手。
这般的无情,仿佛从前和她之间所发生的一切,所有的亲密,所有的照顾,所有的经歷都不復存在。
她明白,他只是把她当成他的所有物而已,永远也不可能真的將她放在心上。
马车停了下来。
赵元澈率先走下去,回身伸手扶她。
姜幼寧两手互攥著,抿著唇瓣不想当眾和他有什么亲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