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边是一个中年女人,走得很慢,明明四十来岁的年纪,头发却白了很多,看着却仿佛七老八十了,步子虚浮,象是没什么力气的样子。
两个人缓步走进了大厅,清晨的阳光从他们身后照进来,把他们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
一眼看到那两个人,我猛地吃了一惊,以为自己眼花了。
那个少年的身形实在是太熟悉了,就在几天前,我才在城关派出所见到过他。
不会吧?!我伸手使劲揉了揉眼睛,又瞪大眼看了过去。
我的天啊,我没有看错!
那真的是蒋卫东和他的母亲!
蒋卫东不是被关起来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那天在派出所里,他被两个警察带进问询室。可是这才过了几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的心中无比震惊,整个人象被钉子钉在了原地,眼睛直直地望着他们。
而蒋卫东似乎也因为瞅到了我,吃惊地停下了脚步,把好奇的目光跟着投了过来。
你——?!
你——?!
我们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同时朝前走了几步,在候车大厅中间碰了头。两边的行人从我们身侧绕过去,偶尔有人侧目奇怪地看上我们那么一眼。
我们两人再次异口同声地说道:你怎么在这儿?!
蒋卫东的母亲发现儿子碰到了熟人,她微微偏过头来,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下,象是确认了我是谁。她跟着眉头一皱,扭头看向蒋卫东,声音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轻声说道:卫东,你们说会儿话吧,我先去买票。
说着话,她朝着我点了点头,然后一只手撑着腰,转身朝着售票窗口缓步走去。
感觉蒋卫东这几天根本没有休息好。他比几天前更瘦了些,颧骨格外突出,眼窝深陷,眼底下泛着一层浓重的青黑,面黄肌瘦的,就连嘴唇也干裂着起了皮。
看着他母亲前脚一走,我赶紧凑前一步,压低了声音,惊讶地问道: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昨天晚上放出来的。蒋卫东勉强笑了一下,轻声回答道。
那笑容牵动嘴角的时候,感觉满脸都是褶子。
他的声音也沙哑得厉害, 接着说道:我妈递交的那些材料起作用了。郭建强为了保住自己,找县上的人出面了,私下里跟我妈协商,让我们收回举报,他也撤回报案,互相不再追究了。
我吃了一惊,瞪大了眼睛,问道:就这么放过他了?!
怎么可能——。提起郭建强,蒋卫东仍然是一脸恨意,眼睛里闪着凶光,象是有什么东西在瞳孔深处燃烧着。他的下颌绷紧了,恶狠狠地说道:他把我爸之前送他的钱退了,另外还赔了我们两千块。
在中间撮合的人也说了,这件事闹得很大,他的武装部长估计是做不长了。让我们见好就收,不要继续再闹下去了。再闹下去,对我们也没有什么好处。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垂下眼皮,看着自己的鞋尖,那股凶狠的神情忽然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的疲惫。
我张了张嘴,想再问点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却发现他正扭头望着那个佝偻着脊背排在售票窗口前,头发灰白的背影,忽然觉得什么都问不出口了。
郭建强的武装部长做不了了,那笔钱退了,蒋卫东也从看守所里出来了。这对他们母子来说,大概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汽车站的广播响了一声,含糊不清地报着什么车次。人群在喇叭声里继续涌动着。
我站在蒋卫东面前,看着他瘦得脱了形的脸,憋了半天,我才出声问道:你们这是准备到哪儿去?!
L县不能待了。蒋卫东神情黯然地低下了头,哑着嗓子说道:我爸的事让我们在这里根本抬不起头来,再加之这次这个事闹这么大,我妈担心郭建强还会使坏,所以打算离开这里回老家去。
离开L县?!我怔怔地看着这个原本应该是仇人,却莫明其妙帮我顺利完成中考的小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如果不是他把所有的事情都揽在了自己身上,那天被困在派出所里的人肯定还有我。
我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悲伤,轻声问道:你们这是准备去哪里?!
先把我妈送回老家吧。蒋卫东抬起眼皮,朝着售票窗口的方向又望了一眼。他的母亲正在那里跟售票员说着什么,接过递过去的车票,把退回来的零钱数了又数,这才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里。
你呢。我又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我——?!蒋卫东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直了直腰,把身上的背包带子往上提了提,声音里多了一丝硬气,回答道:书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