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亚港的灯火像被打碎的星河,铺满漆黑的海面,闪铄出点点星光。
就在半岛酒店23层的套房里,张国荣穿着丝绸睡袍站在落地窗前,他手里夹着的香烟已经燃到尽头,烟灰簌簌落在昂贵的地毯上。
尽管香烟燃尽,但是他却毫无察觉。
而此时的窗玻璃上,却映出一张依旧英俊却疲惫不堪的脸。
眼睛下方有浓重的阴影,嘴唇干裂,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
若是这副模样若是被狗仔拍到,明天娱乐版的头条怕是能惊掉所有人的下巴。
看到这里观众们不禁要问,那个永远风度翩翩、笑容迷人的Leslie,怎么会变成这样?
可事实是,他已经三天没睡好了,或者说,这三天他根本就没有谁。
不是失眠,而是根本就睡不着,他似乎失去了睡眠的能力。
闭上眼睛,马上就有无数画面就在脑海里翻涌:舞台上震耳欲聋的掌声,片场里刺眼的灯光,报纸上恶毒的评语,还有……那个人转身离开时决绝的背影。
“唐先生。”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象砂纸摩擦。
一个月前他打了一通电话,电话那头的人语气平静得可怕:“Leslie,我们到此为止吧。钱我已经转走了,这是最后一次联系。”
那人挂了电话,说了结果,但是他甚至没问为什么。
也许早就知道为什么,因为从三年前那笔三百万的借款开始,从去年那套房产的转让开始,从那些渐渐疏远的聚会开始。
感情在金钱面前变得可计量,可交易,最后变成一笔烂帐,这显然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他理想中的世界是如此美好,大家都为彼此,大家都很善良,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成了这样?
到处都是算计,到处都是生意,尔虞我诈,为了钱,为了这么点利益,人和人之间可以轻易撕破脸。
张国荣掐灭烟头,又从烟盒里摸出一支。他的手还是颤斗着,打火机“咔嗒”响了三声才点燃。
同时他感觉心里沉沉的,仿佛有某种空洞这四散开来,不是悲伤,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像心里被挖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怎么也填不满。
他试过喝酒,喝到吐;试过购物,刷爆了两张卡;试过找女人,那些年轻漂亮的女模特围着他转,可他只觉得恶心——不是恶心她们,是恶心自己。
最可怕的是,他感受不到任何情绪了。
昨天,助理送来的新歌De,他听了三遍,一点感觉都没有,一点察觉不到这就是自己的歌。
那是他亲自写的曲子,曾经弹着钢琴流泪完成的。
现在呢?像听别人的作品,就象嚼木头渣子一样,没有任何感觉。
今天下午导演打来电话,说新电影入围了戛纳主竞赛单元。如果是以前,他会兴奋得跳起来,开香槟庆祝。
可今天他只是“哦”了一声,说“知道了”,然后挂断电话。
有这么一件事就摆在面前,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好象感觉不到快乐了。
就象某种感官被剥夺了,他能看见颜色,但分辨不出美丑;能听见声音,但听不出悲喜。
世界变成一部黑白默片,而他只是银幕前一个困倦的观众。
“活着……到底有什么意思?”
这个问题最近总在午夜时分冒出来,象鬼魅般纠缠着他,根本找不到答案。
他走到茶几前,上面散落着几瓶药。
抗抑郁的、安眠的、镇静的,都是医生开的,有时候吃一两样,有时候需要全部吃下去。
他抓起一瓶,拧开,倒出几颗白色药片在手心。
数量不少,如果全吞下去,应该就能睡个好觉了吧?永远的那种。
然而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手一抖,药片洒了一地,滚落到地毯各处。
张国荣慢慢蹲下身,看着那些白色的小圆片,忽然笑了起来。这笑声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诡异。
“我在干什么啊……”他捂住脸,肩膀开始颤斗。
不是哭,是某种更接近崩溃的东西在身体里冲撞。
他摸索着找到手机,屏幕亮起,通讯录里长长一串名字。
翻了一圈,指尖悬在几个名字上方,最终却按不下去。
经纪人?前两天才跟他说过“心情不好”,对方笑着拍拍他的肩:“大明星,别矫情啦,你什么都有了,还有什么不开心的?”
圈中好友?上次聚会时他提起“最近状态很差”,大家都当笑话听:“你张国荣都状态差,那我们这些混不出头的岂不是该跳楼?”
没人当真。
是啊,一个要钱有钱、要名有名、要脸有脸的大明星,怎么可能真的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