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咱们今天这趟差事,有没有那个口福能跟着沾沾光,尝尝鲜?”
话音刚落,坐在他身旁的视察组正组长赵德山便猛地转过头来。
赵德山生着一张棱角分明的国字脸,戴着黑框眼镜,平时最注重的就是干部的作风问题。
听到刘建平这番略带市侩的闲扯,他眉头紧锁,脸色顿时板了起来。
“建平同志!”
赵德山义正言辞地出声打断,语气中带着训诫意味,
“注意你的思想觉悟!我们这次作为专员下来,是来开展严肃的政策核查工作的,不是来享受口腹之欲的!”
他扶了一下滑落的眼镜,掷地有声地强调:
“现在全国上下都在共度时艰,我们这次下来推进精简城镇人口的内核目的,就是为了缓解商品粮极度紧缺的严峻压力!
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我们的干部满脑子想着的还是怎么吃好喝好,那还怎么去给下面那些勒紧裤腰带的群众做表率?!”
被顶头上司这么一通上纲上线的严厉呵斥,刘建平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
立马正色闭上了嘴,连声虚心接受批评:
“是是是,赵组长批评得很对,是我思想觉悟不够,不该提这些沾染享乐主义的话题。”
他嘴上认错认得比谁都快,然而低下头时,眼底却悄悄闪过隐蔽的不屑。
别人不知道这位赵大组长的底细,他刘建平还能不知道?
这位在台上满口马列主义、天天强调艰苦朴素的赵组长,私底下可是个地地道道的老饕。
真要是遇见了什么稀罕的山珍海味,这位主儿平时挂在嘴边的那些原则全都能抛到九霄云外去,
什么都可以缺,唯独就是不能缺了那一口吃进肚子里的痛快。
不过,刘建平也是个在机关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心里自然门清。
眼下精简人口的风声正紧,大家都在盯着粮本上的定量发愁,
吃喝这种事,的确不适合在这半公开的吉普车里拿到明面上来大肆讨论。
他明智地选择了闭嘴,不再去触赵德山的霉头。
但心底深处,对一会儿到了招待所究竟能吃到什么级别的神仙美味,不仅没有半分减退,反而愈发觉得心痒难耐,颇为期待。
说话间,前面的司机缓缓踩下刹车。
两辆风尘仆仆的吉普车驶入了县城的街道,最终稳稳地停在了县委招待所的大门口。
通过车窗的玻璃,刘建平往外望去。
只见招待所的大门外,张主任正带着所里的几个骨干职工,早已经严阵以待地排好队等侯多时了。
张主任虽然极力保持着从容,但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还是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紧张与重视。
吉普车刚一停稳,张主任便满脸堆笑,快步迎了上去。
他自然地抢在警卫员前面,亲手拉开了车门,
微微弓着身子,一只手还十分体贴地挡在车门框的上沿,以防领导碰了头。
“哎呀,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市里视察组的各位领导给盼来了!
各位领导一路舟车劳顿,辛苦,太辛苦了!”
张主任的声音洪亮热情,却又不显得谄媚刺耳,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副组长刘建平刚从车里钻出来,就被这无微不至的架势伺候得浑身舒坦。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笑眯眯地冲张主任点了点头,对这县委招待所的服务态度很是受用。
相比之下,正组长赵德山则显得十分克制。
他拎着公文包下了车,环视了一圈招待所大门外这隆重的迎接阵仗,
眉头微微一皱,摆出了一副严肃又不失亲和的作派。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张主任的骼膊,语重心长地说:
“张主任啊,你这个同志什么都好,就是太客气、太隆重了!
咱们这次下来是带着沉甸甸的任务的,是来体察民情的。
你千万不要紧张,也不要搞什么特殊化,
就把我们当成下面跑腿的普通干事,随意些就好,不要有什么思想包袱嘛。”
这话听着如同春风拂面,平易近人。
可赵德山越是表现得这般亲近随和,张主任这心里头就越是警铃大作,脊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半点不敢怠慢。
张主任能在这迎来送往,关系错综复杂的县委招待所里,稳坐一把手的交椅这么多年,靠的可绝不仅仅是端茶倒水,
早在这批视察组出发前,他就已经暗中托了关系,把这几位内核成员的脾气秉性,喜好忌讳给摸了个底朝天。
根据他掌握的内部信息,这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