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点意外来。
“你记住了?”
一之濑当然听不懂全句。
可她听见那个自己一路死死记着的音,便知道自己说对了,于是轻轻点头。
姜稷也看了过来。
火盆光里,他眼底那点意外比姜无咎还淡,可也是真的有。
一之濑看着他们两个,抿了抿唇,随后又慢慢伸出手,在桌上比了个由远及近的意思,再轻轻张开五指,又一点点拉远,象是在问:从那里来,到这里,要多久?
这回姜无咎看明白了。
他先看了一眼榻上的姜稷,见对方没有不许,才开口道:
“二十多天。”
他一边说,一边还顺手从桌边抓了几根细签子排开,像怕她听不懂。
一之濑先是一怔。
二十多天。
她原先只猜这两个人不是近处来的,却没想到会这样远。她下意识抬头往外看了一眼,象是通过驿舍这层木墙,也想看清这片土地到底还有多大。
一路上她看见的城、路、风、屋、字,都已经够陌生、够宽、够长了。可到这时她才第一次真正明白——原来从他们来的地方到这里,要走这样久,而且他们居然一路都能说一样的话,住一样的屋,进一样的城,找一样的郎中,吃一样的热粥。
这么大的一片地方,底下竟象藏着同一层骨。
她心里那点震动太明显,连姜无咎都看出来了。
他刚想再说什么,一之濑却已转回头来,更慢、更生涩地又问了一句:
“远……为什么……来?”
这一句说得极碎。
有几个音甚至还是错的。
可两人都听懂了。
姜无咎没答,显然觉得这事不该由自己说。
姜稷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低低开口,说了几个很短的字。
一之濑没能全听懂。
只听到这两个人跑到极东来,不是偶然,也不是顺路。他们为着一件她听不懂、却很重的事,走了这么远,甚至在回程上,还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囚车停下来,拼一场命。
她沉默着低下头,慢慢喝完了那口粥。
心里却有个念头,第一次真正明了——
自己遇见的,不是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