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张票一千七百多,加上机场建设费,小两千出去了。这个价钱跟火车软卧差不多,但比坐火车舒服太多了。从武汉到北京,火车要哐当哐当晃二十个小时,坐得人腰都直不起来。他们两个大男人倒无所谓,但浓浓腰上有伤,三妹才那么点大,哪受得了那种罪。
而且坐火车危险。
大灾之后必有大乱。
趁着战士们都在前线救援的空档,趁虚而入的人防不胜防。
他们这段时间在亲眼见过趁火打劫的人多得让人心寒。
有人假装亲属来接人,有人混进帐篷偷东西,有人借帮忙打听消息骗走灾民仅剩的一点钱,甚至还有伪造政府文件装作省局代表直接点名要妇女小孩的。如果不是高城和老何两个大院子弟不畏强权,非要打电话核实一下,差点就让他们得逞了。
火车站那种地方,比安置点乱十倍。
人贩子、小偷、骗子,全挤在候车大厅里,盯着行李、女人、小孩。
三妹第一次坐飞机,在浓浓怀里紧张得不敢动一下。小身板绷得直直的,两只手紧紧攥着浓浓的衣服,眼睛盯着舷窗外面,大气不敢出。
老何坐在中间,侧过身来,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三妹的胳肢窝。
“哥哥坏!”
三妹一个甩头,扎在两边的羊角辫甩了老何一脸。浓浓笑着轻拍着三妹的背,老何捂着脸装哭:“好啊你,回去我就跟奶奶说你打我。”
三妹缩在浓浓怀里,偷偷抿着嘴笑。
吵吵闹闹的,倒真像一家三口出行。坐在靠过道位置的高城拉长着一张脸,胳膊肘撑在座椅扶手上,手背托着下巴,后脑勺对着他们,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气。
浓浓余光瞥见他那副别扭的坐姿,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怎么搭话。
机舱里引擎声骤然轰鸣,客机在跑道上加速狂奔,仰头冲向蓝天的那一瞬,剧烈的推背感让人不由自主往后仰。高城心里一紧,下意识转头朝她们看过去,冷不丁却发现那个大姑娘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高城心头猛地一跳,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把脸扭开,脖颈连着耳根子轰的一下全热了。
坏了,老何的“媳妇”偷看他!
……不过转念一想,也对。他比老何高出大半个头,长得又比老何周正,姑娘家多看他两眼简直理所当然。
高城心里这么琢磨着,忍不住鬼鬼祟祟、做贼似地把脖子一点点转回去,想再瞄一眼确认情况。结果刚扭过头,冷不防又跟那双亮晶晶的杏眼撞了个正着。浓浓见他看过来,弯起眉眼冲他抿嘴浅浅一笑。
高城像是被探照灯直直晃了眼,慌乱地再次把头扭回过道方向,心跳得像在跑五公里越野。
靠,还没完了是吧?!
这姑娘……这姑娘该不会是劫后余生,想来出“以身相许”的戏码吧?不行,他高城可是堂堂正正的纯爷们儿,怎么能干这种趁人之危的事!
两个半小时的行程,飞机落地,走出到达厅。
老何抱着三妹走在最前头。毕竟两个大院半大小子凭空带回个大姑娘,难免惹人闲话。高城和浓浓便默契地落后了几步,远远冲着老何怀里的小家伙挥手。
接机口处,老何家早已摆开了大阵仗。七大姑八大姨全来了,手里摇着小彩旗,拿着洋娃娃,拎着大包小包的进口零食,呼啦一下全热热闹闹地围了上去。
三妹见着这么大阵仗,吓得缩起脖子往老何颈窝里躲。可架不住长辈们一人一句心肝宝贝地轻声细语哄着,很快便破了涕,露出白净漂亮的小脸蛋。浓浓在路上给她梳得整整齐齐的羊角辫,配上一身崭新的碎花小褂,白净可爱,很招人疼。
看着前头被亲情和喧嚣团团围住的温情场面,高城站在后头,莫名觉出几分不是滋味的冷清。他低头一把夺过她手里那个寒酸的小提包,甩在自己肩上。
浓浓被拽得愣了愣,抬起头看他。
高城瞪了她一眼:“发什么呆呢?走,哥请你吃大餐去!”
北京有什么大餐?
那必须得是金拱门和肯德基!
什么汉堡薯条鸡块土豆泥圣代,通通来一份。
高城花钱不手软的,看到儿童套餐送玩具,什么超级无敌掌门狗?没听过,一瞅展示柜里整整齐齐摆着六个不同花样的小塑料人偶,他干脆利落地直接要了六份儿童套餐。
行了,现在别的小朋友有的,她全套都有了。
拿了三趟托盘,他才把点的东西拿完,放在桌子上。一看她那拘谨的模样他就来气:“吃,吃完带你去学校,我打听过了,宿舍能提前住。”
“嗯。”浓浓吃了个薯条,然后拿起托盘上透明塑料袋装着的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