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旁的佃户们不约而同地“哦”了一声。
“原来是这样。”一个佃户拍了一下膝盖,“因为树下有敌人和猎物经过,为了更快的反应,让左侧感官朝下。”他顿了顿,“有道理。”
但很快,他的眉头又皱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新的困惑:“但不对吧,未来的猫也不用躲在高处了,为什么还是喜欢左侧睡呢?”
贵妇人坐在壁炉旁的软椅上,手指轻轻抚过腿上的猫,猫真是神奇的动物啊。
她想起有一次,那只猫从二楼的窗台上失足掉下去,她惊呼著冲到窗边,低头一看,猫已经稳稳地落在石板地上,抖了抖身上的灰,若无其事地走了,连脚都没崴一下。
她又想起另一件事,猫从高处坠落时总是双脚着地,这个她以前在哪儿读到过。
一个念头忽然像河面冒出的气泡一样浮了起来:
“如果把一块黄油面包贴在猫咪背面,岂不是能成永动机,无限旋转了?”
毕竟黄油面包永远是有黄油的一面朝下。
达尔文目光落在“基因库”三个字上,这个词他见过,在介绍孟德尔的那期天幕上。
基因似乎与遗传有关,是某种更底层的决定因子。
如果猫的睡姿有规律,是不是说明某些行为本能也会被遗传下来?
他把笔尖落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字:猫的睡姿左倾是否与遗传有关?
【这时候,大脑偏侧化就起作用了。
猫侧卧在高处隔板上,身体一侧朝下对着地面,另一侧朝上对着天花板。
地面是威胁最可能出现的方位,另一只猫从下方经过,收容所工作人员端著食盆走近,或者某个陌生物体从隔板边缘冒出来。
如果猫把警觉侧朝下,就相当于把反应最快的神经系统对准了地面。
右脑是应急反应中枢,控制左侧身体、左眼和左耳。
左眼对突发刺激极其敏感,左耳对细微声响的定位能力更强。
要激活这套地面预警系统,猫需要把左眼朝下,也就是身体向左侧卧。
左卧等于左眼盯地面,地面有动静,零点几秒就弹起来。
如果猫把右眼朝下,也就是向右侧卧,情况就不同了。
左脑负责精细分析,控制右侧身体和右眼。
右眼擅长判断距离、纹理和轮廓,适合盯住远处一道门缝里有没有老鼠、食盆旁边是不是多了一粒猫粮。
这种姿势适合在完全安全的环境里做细致的观察,但牺牲了应急反应的速度。
那么,在收容所的高处隔板上,猫更需要哪一套系统?
论文给出的答案是,它们更需要保命的那一套。
收容所是一个半陌生的环境,高处隔板提供了基本的安全感,猫才敢侧卧;
但周围有陌生同类,有陌生人类,有各种不可预测的声响。
在这种“既安全又不够安全”的地方,地面方向的不确定性最大。
猫不知道隔板下面什么时候会经过另一只猫,不知道工作人员什么时候会打开笼门。
对它们来说,最好的策略是把最强的预警系统对准地面。
于是左卧成了主流。的左卧,意味着大多数猫选择把反应最快的右脑、最警觉的左眼和左耳朝向地面方向。
这不是随机偏好,是保命策略。
但在现代,家养猫咪已经不需要这种保命策略了,虽然相当一部分猫咪还是喜欢躲在高处,但其他的则是无所谓了。
于是你能看到各种各样的睡姿,什么葛优躺,露出肚皮,而由遗传基因控制的左侧睡姿已经不占据大部分了。
看看你家的猫咪是什么睡姿吧!】
夜深了。篝火已经烧到了尽头,只剩下一堆暗红的余烬,在风里一明一灭。
佃户们三三两两地散了,有人打着哈欠往屋里走,有人把最后一只猫从膝盖上轻轻抱下来,放在了草垛边。
达尔文还坐在书桌前。他的目光落在笔记本上那行“猫的睡姿与自然选择”的字样上。
他想起天幕最后那段话,环境使得猫更喜欢左侧睡,又因为环境的变化,这种偏好正在减弱。
他在那行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在旁边写了一行批注:自然选择?或是行为习惯的遗传漂变?
他又摇了摇头,收回了飘远的思绪,转身继续研究他的理论,物种的变迁,就像猫的睡姿一样,总有一个理由藏在时间深处,他得去找出来。
石阶旁,刘易斯镇长蹲在余烬边,用一根木棍拨了拨炭火。
他怀里那只被折腾了半天的猫已经挣脱了,跳上了草垛,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在月光下微微一闪,像两点被擦亮的琥珀。
刘易斯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