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他只是笑了笑。
但此刻,他认真地转动头部,透过每一个舷窗向外看去。
都是无尽的黑色虚空,星辰嵌在其中,冰冷、密集、永恒。
前方地球缓缓转动,像一个被遗弃的蓝色玩具。
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在头盔里孤零零地回荡。
加加林久久地凝视著那片虚空,心潮澎湃。
背景声音伴随音乐适时响起。
“我环绕四周,没有发现人们口中的上帝。”
“只有山川、海洋和云层,以令人屏息的美,悬在虚空中。”
“而人们所说的那个上帝——如果我诚实地说——我并没有找到他。
但我找到了更伟大的东西:一个没有国界的世界,一颗蓝色的星球,以及一个人独自面对永恒时的沉默。”
他松开操纵杆,让身体在失重中缓缓旋转。
一百零八分钟后,他将返回地球,成为一个时代的象征、一个被千万人吻过的面容、一个不能再普通地死去的英雄。
但此刻,在这
他在太空里笑了,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像他童年时在雪地里望着燃烧的飞机那样。】
亚历山大七世听到天幕上传来的那句“我环绕四周,没有发现人们口中的上帝”,整个人像被一柄无形的锤子砸中了胸口。
他之前在宇宙大爆炸那期视频里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自洽的说辞,把上帝从七天创世的工匠重新定义为点燃宇宙第一因的造物主,可天幕根本不给教会喘息的机会。
这一次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他苍老的手指攥紧了手杖,指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他望了望会议室里其他枢机主教的脸,那些面孔上写满了同样的惊慌,有人低头画著十字,有人嘴唇发白一言不发,有人用丝帕反复擦著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
亚历山大七世和其他信徒只能不断地告诉自己,这不足以说明上帝是不存在的,上帝不在太空里,但他或许在更遥远的地方。
伍尔索普庄园的石阶上,佃农们没有像往常那样热烈地讨论。
一个老农把攥了一辈子的十字架从脖子上慢慢摘下来,粗糙的手指摩挲著金属表面被磨得光滑的耶稣像,半天没有说话。
旁边一个年轻佃农蹲在石阶上,双手抱着膝盖,声音闷闷的,说那个飞上去的人没看见上帝,上帝他老人家也没说一句话,不管不问,就这么让一个人当着全世界的面说他老人家不在了。
上帝是不是根本不关心他们了,嫌弃他们不够虔诚,不够听话,像丢掉一块用旧了的抹布一样把他们丢掉了。
周围的佃农们谁也没有回答他,但每个人心里都在想着同样的事。
上帝或许还存在,但他好像已经走了,再也不管他们了。
可怕的问题不是“没有上帝”,而是如果上帝真的存在,他怎么能容忍一个凡人这样亵渎他的居所,而不降下任何惩罚?
上帝究竟是不存在,还是已经抛弃了他们?
亚历山大七世:666,还有第二关。
伦敦,王尔德站在窗边,望着那颗在黑色虚空中缓缓转动的蓝色星球。
他这一生追求美,创造美,但此刻他感到一种比美更庞大的东西,那是一种终极的、无声的凄凉。
加加林说他在太空里没有找到上帝,王尔德并不为此愤怒,但他想到的是另一种可能:
如果上帝确实存在,而他允许一个年轻人飞向他的王座,亲手拆开这份名为“虚无”的信件,这难道不是一种比否认更残忍的抛弃吗?
也许上帝已经厌倦了人类无休止的祈祷和战争,厌倦了那些冠以他之名的屠杀和审判,于是决定不再回信,不再回应,让人类独自漂浮在这颗蓝色的星球上,像一群被逐出家门的孤儿。
普林斯顿的书房里,爱因斯坦把烟斗从嘴边拿下来,对着天幕上那个独自在失重中缓缓旋转的年轻人,沉默了很久。
他是不信人格化上帝的,但加加林的宣言仍然让他感到一种沉重的庄严。
人类几千年来一直把头顶那片星空留给神明,现在他们终于自己飞上去了,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上帝或许在物理定律里,在广袤的宇宙常数里,但绝不在人类为他搭建的那些教堂里。
加加林没有杀死上帝,他只是代人类去敲了敲那扇大门,发现里面是空的。
而人类,从现在开始,要学会在这间空屋子里独自生活。
上帝的光芒不再保佑人类了,人类应该也必须独自面对广阔的星空。
(对加加林登太空中过程进行了艺术加工,注意辨别)
天幕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