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这是趋同进化,即相似的环境压力可以塑造出相似的结构,不代表它们有共同的祖先。
有人说始祖鸟本来就是鸟,不是什么爬行动物过渡到鸟类的中间环节。
有人说他是在为达尔文摇旗呐喊。
每次他说完一个论点,对面就站起来说他在解读化石的时候带有偏见,说他选择性忽视了那些不符合鸟类特征的细节,比如牙齿和尾巴。
他们说如果鸟类真的起源于恐龙,为什么到现在没发现过一具带羽毛的恐龙化石。
天幕上,中华龙鸟披着粟色的绒毛,定格在跳跃的一瞬。
天幕上,赫氏近鸟龙蹲踞著,黑白相间的翅膀,红褐色的头冠。
赫胥黎把讲义合上了。
他就想看看明天地质学会那帮人打算怎么圆,他双手抱臂靠在讲台边,脸上带着些期待,自己也总算是能扬眉吐气一回来。
毕竟想必现在蹲在石阶上抽烟斗的老农都信这些恐龙变成鸡是天经地义的了。
赫胥黎这个人很有意思,或许大多数人都没听过这名字,但其实像麦克斯韦一样,赫胥黎同样有卓越贡献。
如果说生物学的话,达尔文在第一梯队,那赫胥黎至少在第二梯队前面,在古生物学方面可以排第三,仅次达尔文和居维叶。
赫胥黎也可以算是个小预言家
而且赫胥黎特别拥护达尔文的进化论,1860年牛津大辩论,舌战主教,粉碎神创论,让进化论站稳脚跟。
被封为“达尔文斗犬”,可以看出他对进化论的痴迷程度。
该说不说,别人怕教会怕得要命,而你赫胥黎叔叔则是真的追着教会打,主动对线这一块,一脚把教会科学霸权踢飞,致敬传奇抗压王。
当然还是吃了版本的福利,教会被削弱了不少,不然教会就直接动手抓人了。
耶鲁大学办公室里,奥斯特罗姆盯着天幕,咖啡杯举在嘴边半天没动,杯里的热气缓缓升腾。
他慢慢放下杯子,嘴角勾起一个心照不宣的笑。
之前鳄鱼叔叔那个视频放出来的时候,他当然也看了。
霸王龙变成鸡,剑齿虎变成老虎,猛犸象变成大象,但那些都是假的,科学上根本站不住脚。
霸王龙是暴龙超科,跟鸟类的演进支离著十万八千里。
剑齿虎根本就不是老虎的祖先,是猫科演进树上早就断掉的一根旁枝。
那个视频用了那些夸张的变形和搞怪的音效,一看就是娱乐,当不得真。
虽然它立场上站在他这边,把恐龙变鸟这件事讲得理所当然,但那毕竟是娱乐,不是证据。
所以他看完之后笑归笑,心里那根弦还是绷著的。
现在这个东西不一样。
小盗龙,中华龙鸟,褐氏近鸟龙,始祖鸟,似鸟龙,伤齿龙,窃蛋龙,尾羽龙,胡氏耀龙,最后那只蜷缩著睡觉的寐龙——每一个都是实打实的化石物种,每一个都披着羽毛,每一个都嵌在演进树上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不像霸王龙变鸡那样凭空一道圣光,而是一帧一帧,从侏罗纪到白垩纪,从绒毛到飞羽,从奔跑的兽脚类到蜷缩著睡觉的伤齿龙科。
那是完整的谱系。
他把咖啡杯搁在桌上,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靠回椅背,双手交叉在脑后,脸上是那种老科学家看到铁证时的舒心笑容:“这回可真算是板上钉钉了。”
这位大佬,虽然说没其他的人物有分量,作家到现在记不住他的名字,什么阿姆斯特朗的,但人家还是很厉害的,至少活得久,2005年去世,也是见证了古生物学突飞猛进的发展。
窗外天幕上那只寐龙还蜷著身子在睡觉,姿态安静,像一切从未改变。
事实上,不怪古生物学家们这么激动,1860,从德国的索伦霍芬的采石场发现一枚羽毛的化石,它主人来源于侏罗纪时期,被命名为印石板始祖鸟。
不久后,又出土一副骨骼的化石标本。
这一发现彻底打开了鸟类来源于恐龙假说的潘多拉魔盒。
在之后的很久一段时间里,鸟类起源于恐龙的详细关系都没能被完全构建起来,直到上世纪90年代,突破性发展出现在了遥远的东方古国。
1996年中国古生物学家季强命名了中华龙鸟,第一只有羽毛的非鸟恐龙,属于美颌龙科。
这里要声明一下,翼龙不属于恐龙,而霸王龙也不是鸡的祖先,霸王龙已经灭绝了。
2003年,古生物学家徐星命名了顾氏小盗龙,顾氏小盗龙属于四翼恐龙,弥补了恐龙到鸟演进的阶段,即从四翼滑翔到二翼飞翔。
值得一提的是,二十一世纪以来,绝大部分中生代鸟类重要成果都出自于我国,中国古生物学界的研究是世界领先的,我国也是近年来土恐龙化石最多的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