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6 章:波波山
    昏暗的野山岗外,乌鸦哑哑的聒噪啼鸣划破夜色,扑棱翅膀的声响混在呼啸的夜风里,让这浓得化不开的黑,更添了几分刺骨的寒意。

    离书身着单衣,在风里止不住地发着抖。

    自然不是因为冷。以他的修为,早已寒暑不侵。

    夜色如墨,起伏错落的荒坟包之间,一道佝偻的身影毫无征兆地从阴影里钻了出来。

    “哥哥,是哥哥吗?”

    少女的声音轻飘飘的,异于常人的缥缈,像悬在半空的一缕烟,隔着一层人世,落不到实处。

    转瞬,离彩便站到了他面前。是个身高不足一米五的小姑娘,眉眼生得娇憨可爱,唯独右脸有一块暗红色的胎记,赫然是个狰狞的骷髅型状,在夜色里隐隐泛着诡异的乌光。

    可离书象是全然没看见那片印记,又象是早已将这份诡异抛到了九霄云外。看见妹妹的瞬间,他悬了许久的心轰然落地,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人紧紧抱进怀里。

    “小妹,哥终于给你报仇了。以后我们能好好活了,等离开这鬼地方,哥一定带你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过安安稳稳的日子!”

    他眼底亮着滚烫的期许,一想到往后再不用颠沛流离、忍辱潜行,连日来积压在心底的怨气与疲惫,瞬间烟消云散。

    离书从没有什么远大的志向。从小吃够了苦的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不过是和妹妹好好活下去。

    两人相拥着,脸颊错落在对方的肩窝。离书闭着眼,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憧憬,全然没看见,怀中人的眼底没有半分暖意,只剩一片化不开的冰寒。

    噗嗤 ——

    利刃破体的闷响骤然撕开夜色。

    离书的眼睛猛地圆睁,他僵硬地低下头,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着那只从自己后心刺穿胸膛、突兀冒出来的枯黑手臂。

    那手臂瘦小干瘪,枯黑的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像皲裂的老树皮,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抽走他浑身的气血。不过一息之间,他苦修多年的修为便如潮水般散了个干净,丹田空空如也。

    “小妹……”

    离书的声音碎在涌上喉咙的腥甜里,眼底的不可置信渐渐褪去,只剩下彻骨的茫然。他看着眼前那张脸,骷髅纹路已经爬满了半张面孔,扯出一个无比心酸的笑。

    “好哥哥,你一身的修为,都给我好不好?”

    离彩的声音冷得象冰,眼底看不到半分亲情,只剩看猎物般的漠然,甚至还藏着一丝狩猎得手的快意。

    “你不是…… 小妹…… 你是…… 什么怪物……”

    离书想再说些什么,可更多的血堵在喉咙里,再也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脑袋越来越沉,困意如潮水般涌来。弥留之际,他忽然想起斗兽场里,养母临死前攥着他的手,反复叮嘱的那句话。无尽的苦笑漫上来,淹没了他最后一丝意识。

    离书重重倒在冰冷的泥地里,眼睛到死都没有闭上,嘴角扯着一个自嘲的弧度,象是在笑那个抱着虚妄的亲情、飞蛾扑火的自己。

    离彩的身影消失在了夜色里。

    踏,踏。

    沉稳的脚步声在死寂的坟岗响起,张平从黑暗的阴影里缓步走出,停在了那具已经大半干枯的少年尸身前。

    他蹲下身,指尖扫过离书的颈侧,眉峰微挑。

    “居然还有一丝生机?”

    他一路尾随了离书半宿,目标从始至终,都是他身上那块宗门令。

    心念一动,他伸手一招,一枚泛着幽冷玄光的令牌,缓缓从离书的尸身上漂浮起来,令牌上的纹路古朴深奥,隐隐流转着灵气。

    “果然还在。”

    方才兄妹二人的对话,他一字不落地全听在了耳里。巧的是,离书到死都没跟那怪物提过半句宗门令的事,对方只吸了他的修为、搜走了身上的灵币,反倒把最值钱的令牌,完完整整留了下来。

    “倒是省了我不少功夫。”

    张平掂了掂手里的令牌,低声笑了笑。他原本都做好了等两败俱伤再出手的准备,甚至想过要和其他觊觎令牌的修士硬拼一场,没成想最后竟是这么个结果,得来全不费工夫。

    将宗门令妥善收好,张平抬眼望向离彩消失的黑暗深处,指尖摩挲着令牌的纹路,片刻后便收回了目光。

    “罢了,不知是什么化形的精怪,修为平平,追上去也没什么油水。”

    三月后,蓬莱平原,波波山。

    “波 ——”

    一声傻气的啼叫在头顶响起。

    “起开,傻鸟一边玩去。”

    半山腰的翠竹林里,风过叶响,簌簌如碎玉。一座青瓦竹墙的小庭院藏在竹海深处,悠然避世。张平躺在院中的竹躺椅上,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赶开那只总在他头顶盘旋的波波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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