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明。
李山镇中心,除妖司。
此处人手不多,门庭却颇为开阔。
此时人影晃动,全红艳立在门前,焦灼地四处张望,直到看见张平的身影,才长舒一口气。
先前见张平消失,让她着实揪心。虽只同行走镖几日,张平的性子却极对她胃口。
“艳姐。”张平快步走近,“之前那道血色刀气……”
全红艳打断他:“是师父的斩妖刀法。”
四通武馆的武技,大多出自馆主崇信之手,其中斩妖刀法、斩妖剑法名头最响,吸引了众多习武之人慕名而来。
张平了然地点点头,若有所思。
“师父正在里面,和黎司长、陆夫人商议后续防备。”全红艳朝大堂内示意。
张平伸长脖子望去,崇信正与一位儒雅老人和一位身量娇小的妇人交谈。老人应是除妖司黎司长,那妇人……
他眼睛一亮,妇人身材娇小,带着贵气,长相是那种江南女子的温婉,颇让人感到玲胧可人。
没想到陆家大夫人竟然有如此姿色。
全红艳没留意张平的眼神,领着他走进大堂。进来后张平才发觉,秦虎和镖队里那几个炼肉境的武者都聚在此处,气氛凝重,显然在商议要事。
“馆主,黎司长,陆夫人。”行至崇信身前,恰好三人谈话稍歇。张平拱手,一一见礼。
“恩。”崇信目光在他身上扫过,“无事便好,下次谨慎些。”他眉头忽地一皱,“你这身衣服?”
张平低头瞧瞧自己身上的粗布裙衫,尴尬道:“激战时不慎损毁,仓促间胡乱找了件换上。”
他解决掉那头灵狐后,还要处理尸体,哪还顾得上换衣裳。
“倒象是女子的衣裙?”一旁的陆婉柔声音轻柔,天生的柔和目光带着几分好奇落在张平身上。她注意到张平方才称呼的是馆主,而非师父。
这还是个学徒。能以学徒身份随镖出行,必有其过人之处。
崇信没再多问,挥挥手,示意张平站到一旁候着。张平应了声,随着全红艳走到秦虎几人身边。
“哈哈!张老弟!我还以为日后尝不到你的手艺了!”
秦虎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搂住张平肩膀,笑声洪亮。
张平苦笑:“侥幸捡回一条命,多亏馆主出手。”
“对了,秦老哥,”张平压低声音,
“听艳姐说馆主在筹划除妖?眼下不是该启程了吗?”
他刚才留意到,崇信虽然衣袍整齐,但袖口处隐约可见几道撕裂的口子,显然是战后匆忙整理所致。
按原定计划,他们接到陆家商队后,本该天亮启程前往府城。既然灵狐已被惊走,似乎不该再耽搁。
秦虎的笑容收敛了。
全红艳接话道:“这次灵狐袭镇非同寻常,折了好些武者,遭殃的平民百姓更不知凡几。师父说,那两只炼脏境的畜生狡猾得很,胃口奇大,昨夜分明是想将我们和商队连皮带骨吞下!恐怕连这镇上的平民,它们也没打算放过。”
张平心头一凛,这群孽畜竟如此猖狂?随即又生疑惑:
“其他地方的除妖司呢?难道不求援?”
秦虎面色凝重:“求援信已发出。可我们若现在离开,灵狐立刻就会屠灭全镇饱餐一顿,再循着气味追上我们……”
他摇摇头,“那时咱们这点人马,可就不止昨晚那般狼狈了。”
灵狐最擅长黑夜匿踪,荒郊野外,它们足以轻易猎杀同阶武者。待在镇上,借着活人聚集的生气,或许还能勉强抵挡一阵,拖到除妖司高手驰援。
届时师父与卢武师联手除妖司,斩了那两头炼脏境的,馀下的乌合之众自然溃散。
“这么……难办?”张平话到嘴边,硬是把麻烦咽了回去。
“这世道,想活命,哪有不难办的事?”秦虎苦笑。
“或许……京城会好些吧?听说那里没有妖魔作乱。”全红艳眼中流露出一丝向往。
大魏京城地处腹心,妖魔难侵。过往商旅提起,无不称道那是个太平富庶的好地方。
对此,张平不置可否。
天色大亮,伤亡清点毕。
四通武馆弟子折了五人,寻常百姓死者数以百计。崇信脸色铁青,打发张平等人回去歇息,自己则又匆匆赶往陆家商队驻地,不知是否要重议护卫酬劳。
一夜惊魂,多数人筋疲力尽,各自散去休整。
张平却悄然离了院子,七拐八绕,寻到一片坍塌的废墟。
他小心搬开几块断墙残砖,从底下拖出一个用粗布层层包裹的木箱。
“幸好这片没人家养狗。”他暗自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