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也知道了?”祁同伟有些意外。
“李达康给我打了个电话,他吓得不轻。”高育良语气严肃,“同伟,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杜伯仲一个县里的商人,敢对赵副省长的公子下手,要么是蠢到极点,要么……是有所倚仗。”
祁同伟心中一动:“老师的意思是?”
“我让人简单查了一下杜伯仲。”高育良说,“他的水产公司表面看没问题,但资金往来很复杂,有几笔大额资金说不清来源。更关键的是,他在省里好像也有关系。”
“省里?”
“具体是谁还不清楚,但能让他有底气动赵瑞龙,级别不会低。”高育良顿了顿,“同伟,大北湖县的水,可能比我们想象的都深。你下一步如果要在那里行动,一定要慎之又慎。”
“我明白。”祁同伟点头,“老师,赵副省长那边……”
“我还没跟他说。”高育良说,“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赵瑞龙在你那里,我放心。你借这个机会,好好带带他。这孩子本质不坏,就是被保护得太好了。”
“我会的。”
挂断电话后,祁同伟陷入沉思。
高育良的提醒证实了他的猜测,杜伯仲背后还有人。
一个能在汉东省庇护这种胆大包天之徒的人,会是谁?
梁群峰?
陈岩石?
还是……其他隐藏在暗处的人?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大北湖县的位置。那里距离岩台山不到一百公里,却是杜伯仲经营多年的地盘。
想要动他,必须有周密的计划,雷霆的手段,还要提防来自“上面”的干预。
“看来,得加快步伐了。”祁同伟自言自语。
接下来的一周,赵瑞龙完全融入了军营生活。
第一天,他跑三公里就吐了,被老兵们善意的笑声包围。
第二天,他勉强跟完了全程。
第三天,他开始帮体力不支的新兵背枪……
训练之余,他主动去炊事班帮忙,去跟战士们聊天。
他知道了侦察连的小王父亲卧病在床,全家靠他津贴支撑;
知道了炮连的老李家里遭了灾,连里偷偷给他捐了款;
知道了好多战士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在退伍前立功,回家乡好安排工作。
这些鲜活的人和事,彻底颠覆了他对“底层”的认知。
祁同伟把这些事都看在眼里,心道,赵瑞龙这个人,倒是不算坏,尽管有点傻里傻气的。
而且,好像还挺能吃苦的。
第七天晚上,祁同伟把赵瑞龙叫到办公室。
“一周了,有什么感受?”
赵瑞龙皮肤晒黑了些,但眼神明亮:“祁营长,我以前……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我以为我懂经济,懂数据,懂政策。”
“但我其实什么都不懂。我不懂为什么有人为了几十块钱的补贴能跑断腿,不懂为什么有人愿意拿命去换一个三等功,不懂为什么……”
“杜伯仲那样的人,能一边欺压百姓,一边逍遥法外。”
祁同伟静静听着。
“我想改变。”赵瑞龙抬起头,眼神坚定。
“不是喊口号那种。是从我的论文开始,真正把基层的问题写清楚,写透彻。然后……然后我想做点实事。”
“比如?”
“比如,如果我将来有机会,我想推动水产行业的规范立法,打破像杜伯仲这样的垄断。我想建立渔民合作社,让普通渔民有自己的议价权。我想……”他顿了顿,“我想让我父亲看看,他儿子不是只能靠他的荫庇。”
祁同伟看着眼前这个脱胎换骨的年轻人,心中涌起一丝欣慰。
前世那个在商场沉浮、亦正亦邪的赵瑞龙,这一世,或许真的能走上一条不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