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了。
自从来到汉东以后,京城的事就很少关注了。
侯亮平更是没有吊过他。
没想到,这次高老师打电话,居然提到他。
祁同伟不由得惊讶起来,然后问道:“亮平怎么了?”
祁同伟的声音保持着平静。
“他调来汉东了。”高育良叹了口气,“确切地说,是被‘下放’到吕州了。”
“下放?”祁同伟握紧了听筒。
“对。”高育良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亮平在北京这几年……锋芒太露了。你也知道他的性子,眼里揉不得沙子,办案子雷厉风行,这本是优点。但他在最高检这几年,办了几个大案,手段……有些过激了。”
电话里传来翻动文件的声音,高育良似乎在组织语言:
“他在最高检反贪总局,办那个部委副司长的案子时,证据还没完全扎实,就先把人双规了。结果关键证人翻供,案子差点办成夹生饭。后来虽然勉强起诉,但影响很坏。”
祁同伟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还有去年那个央企老总的案子,”高育良继续说。
“他在审讯时连续熬了人家七十二小时,不让睡觉。”
“人家律师抓住这一点,告到监察部门,闹得沸沸扬扬。”
“虽然最后案子还是办了,但程序上的瑕疵,成了别人攻击他的把柄。”
祁同伟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这个侯亮平,还真过分啊!
前世,他就是这样,为了追求所谓的“正义”,可以不顾一切规则。
这种性格在基层或许能成事,但在京城那种地方,到处都是眼睛,到处都是规矩,也到处都是血脉!
他那一套……他不过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和正统的大家族继承人没法比,他凭什么能么嚣张啊!
他又不是孙龙那样的亲儿子,再说了,就算是亲儿子又怎么样,嚣张跋扈闯了祸,不照样关起来吗?
要相信公平、相信正义、相信法律。
这时,高育良的语气严肃起来:“最要命的是年初那个案子。”
祁同伟连忙认真听起来。
只听的高育良又道:“他怀疑某位老领导的子女有问题,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就敢去人家单位调账查档。结果那位老领导直接找到最高检领导,拍了桌子。”
祁同伟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侯亮平梗着脖子,一脸正气,却不知道自己在捅马蜂窝。
“上面有领导对他很不满。”高育良的声音带着惋惜,“说他不顾着抓人升官、不懂规矩;说他只会一味的冲锋陷阵、猛打猛冲,不会团结同志;说他把反贪工作搞成了个人秀,影响了政法机关的整体形象。”
这些评语,一句比一句重。
祁同伟握着听筒,目光投向窗外。
训练场上,战士们正在进行战术协同训练,三人一组,配合默契。
是啊,官场上,要和光同尘,要将团结的!
他想起了自己,在缉毒队时,他也有过侯亮平那样的冲动。
但后来在总参,在赵明德教授身边,他学会了看大局,学会了在规则内做事,学会了什么叫“政治智慧”。
同样是办大案,他在岩台山剿毒,事先请示,事后报告,联合公安,军地协同作战。
最后皆大欢喜,部队练了兵,公安破了案,地方除了害,自己立了功。
而侯亮平呢?
侯亮平把抓人当成了升官,把一个又一个的干部当成升迁的垫脚石。
拿着一个又一个的官员去换前程。
祁同伟心中唏嘘。
他想起了自己,在缉毒队出生入死,却因没有背景而备受冷眼;想起了在操场上的屈辱一跪。